開春後,九契典當行來了位鬢角染霜的老先生,手裏捧著個褪色的藍布包,一層層掀開,露出一方繡著蘭草的素色帕子。帕子邊角磨得發亮,右下角有塊淡淡的褐色汙漬,像是什麽東西洇開後又被反複擦拭過。
“這是我妻子的繡帕,”老先生聲音有些發顫,“她走得突然,前陣子整理遺物時翻出來的。您看這帕子……總覺得她有話沒跟我說。”
陳九接過繡帕,指尖觸到那處汙漬時,一股細密的酸楚漫上來,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歎息。帕子的針腳很密,蘭草的葉片上,有一針歪歪扭扭,不像是妻子平日裏的手藝。
“老先生,您妻子生前是不是有什麽未了的心事?”蘇晴輕聲問道,“這針腳歪的地方,像是情急之下繡的。”
老先生愣了愣,眼眶泛紅:“她走前那幾天,總對著窗外發呆,問她什麽也不說,就隻是歎氣。有天晚上我起夜,見她在燈下繡這帕子,嘴裏還唸叨著‘怎麽就找不著了呢’……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她怕是在找什麽重要的東西。”
陳九將帕子對著光仔細看,那處褐色汙漬邊緣,隱約能看出是個“玉”字的輪廓,被人用清水洗過,才淡成了這樣。“這汙漬是油漬,像是從什麽器物上蹭下來的。您家是不是有塊帶玉的物件,在她走前不見了?”
老先生猛地一拍大腿:“對!她陪嫁的那塊和田玉佩,上麵也刻著蘭草,跟這帕子上的紋樣一樣!她說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從不離身。走前幾天她說玉佩找不著了,我以為是她老糊塗放忘了,現在想來……”
正說著,林岩帶著個年輕警員進來,手裏拿著份卷宗:“陳先生,之前那起老宅盜竊案有線索了,嫌疑人招了,三年前偷過一塊刻蘭草的和田玉佩,說是從一位獨居老太太家裏拿的,當時老太太追出來時摔了一跤,後來就……”
老先生手裏的藍布包“啪”地掉在地上,他指著繡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了……她就是那天摔了一跤,後來身體就越來越差……那玉佩,她是想告訴我被偷了啊!這帕子上的‘玉’字,這歪掉的針腳,都是她在說這事啊!”
蘇晴撿起帕子,輕輕撫平:“她怕您著急,沒敢明說,就把心事繡在帕子裏了。現在找到了凶手,也算出了口氣。”
林岩點點頭:“嫌疑人已經供認,玉佩被他賣到了古玩市場,我們正在追查下落,一定給您找回來。”
老先生捧著繡帕,老淚縱橫:“她就是這樣,什麽事都自己扛著……這下好了,她能安心了。”
陳九將繡帕疊好,放進個幹淨的木盒裏:“這帕子您收好,等玉佩找回來,一起放在她靈前,她一定能看到。”
老先生千恩萬謝地走了,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空蕩蕩的櫃台上,蘇晴輕聲道:“原來有些東西,真的能替人說話。”
陳九望著窗外抽芽的柳樹,點頭道:“是啊,就像這春天,總會把藏了一冬的心事,慢慢說給人聽。”
典當行的門輕輕晃著,風裏帶著新草的氣息,彷彿有故人的低語,混在風裏,說了句“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