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雨總是來得又急又密，打在苗寨的吊腳樓木欄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陳九一行人披著蓑衣，踩著泥濘的石板路往寨深處走，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草木香，還混著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是蠱蟲特有的氣味。
“前麵就是蛇母的祭壇。”陳玄天指著前方被霧氣籠罩的山坳，聲音壓得很低，“苗寨的人被她下了‘噤聲蠱’，不敢跟外人說話，隻能用眼神示意。剛才那個老婆婆給我們遞的野果，其實是在指祭壇的方向。”
陳九握緊手裏的竹筒，母蠱在裏麵安靜地趴著，偶爾動一下，竹筒壁就傳來細微的震動。他想起小冊子上的記載，祭壇底下埋著個“養魂池”，最後一批孩子就被泡在池裏，用他們的魂魄滋養萬煞幡。
“祭壇周圍布了‘幻蠱陣’。”老鬼用桃木杖撥開路邊的毒草，杖尖沾著的硫磺粉讓草葉迅速枯萎，“你們看那些掛在樹上的鈴鐺，裏麵都藏著幻蠱，搖響了就會讓人產生幻覺，把自己人當成敵人。”
小白從揹包裏掏出塊黑色的帕子，往上麵撒了些粉末：“這是蘇晴給的‘避蠱散’，聞著能讓蠱蟲不敢靠近。大家捂住口鼻，別碰那些鈴鐺。”
穿過霧氣時，果然聽見鈴鐺“叮鈴”作響，聲音清脆得讓人心裏發毛。陳九按照老鬼說的，閉緊呼吸不看鈴鐺，眼前卻突然閃過石獅子的臉——他舉著搪瓷杯，笑著說“九哥，這苗寨的酸湯魚真香”，伸手就要來拉他的胳膊。
“是幻覺！”陳九猛地咬了下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揮劍劈開眼前的虛影，紫芒閃過，鈴鐺的響聲戛然而止，“別被它們騙了！”
老鬼的桃木杖也沒閑著，杖尖的符痕亮起金光，將撲向陳玄天的幾個虛影打散：“這些幻蠱能勾起人心裏最想唸的人，千萬別動心！”
陳玄天護著懷裏的竹筒，雖然身體還沒完全恢複，但步法沉穩，避開了所有藏著蠱蟲的陷阱。他指了指前方的石階：“祭壇就在上麵，養魂池的入口在第三級台階底下。”
登上石階時，雨突然停了。祭壇中央立著根十幾米高的石柱，柱身上纏滿了黑色的布條，布條裏隱約能看見蠕動的東西——是成千上萬的蠱蟲。石柱頂端插著麵黑色的幡旗，旗麵上繡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符號，正是萬煞幡！
幡旗下方，一個穿著苗疆服飾的女人背對著他們站著，銀飾在發間叮當作響，手裏正拿著根骨針，往池邊一個孩子的頭頂刺去。那孩子閉著眼睛，臉色慘白，泡在墨綠色的池水裏，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蛇母！”陳九低喝一聲，舉劍衝了過去。
蛇母緩緩轉過身，臉上畫著詭異的圖騰，嘴角勾起抹冷笑：“陳默，我就知道你會來。三十年了，你藏在萬煞窟當你的‘磷石鬼’，倒是讓你兒子長本事了。”她的目光落在陳九身上，像毒蛇盯著獵物，“可惜啊，今天你們父子倆，都得死在這兒。”
她突然吹了聲口哨，養魂池裏的水瞬間沸騰起來，無數黑色的蟲子從水裏鑽出來，像潮水般往他們湧來——是“食魂蠱”，專啃活人的魂魄。
“小白，撒藥！”陳九喊道，同時祭出墨玉船心，淡藍色的光罩將眾人護在裏麵，蠱蟲撞在光罩上，發出“劈啪”的響聲。
小白立刻將避蠱散撒向四周，藥粉遇水化作白霧，蠱蟲聞到氣味，紛紛後退，在地上扭曲成一團。老鬼趁機甩出桃木杖，杖尖直刺蛇母麵門：“你的對手是我！”
蛇母側身躲開，骨針反手刺向老鬼的咽喉，動作快得像閃電。陳玄天突然掏出竹筒，拔開塞子，裏麵的母蠱“吱”地叫了一聲。蛇母的臉色瞬間大變，捂著胸口踉蹌後退，嘴角溢位黑血——子蠱果然反噬了！
“你竟然有母蠱！”蛇母又驚又怒，發間的銀飾劇烈晃動，“玄衣那個廢物，當年明明說把母蠱毀了的！”
“他騙你的。”陳玄天冷笑，“就像你騙這些孩子的父母，說要帶他們過好日子一樣。”
陳九趁機衝到養魂池邊，揮劍斬斷綁著孩子的鎖鏈，將他們一個個抱出來。孩子們還有微弱的呼吸，隻是眼神空洞，顯然魂魄被吸走了不少。
“用這個。”陳玄天扔過來幾個瓷瓶，“裏麵是‘聚魂丹’，能暫時穩住他們的魂魄，等出去了找蘇晴，她有辦法救他們。”
蛇母看著孩子們被救走，發間的銀飾突然炸裂，化作無數細小的銀針，帶著毒蠱射向他們。陳九用墨玉船心擋住銀針，光罩卻被毒蠱腐蝕出幾個小洞，一隻蠱蟲趁機鑽了進來，直撲他的麵門。
“小心！”陳玄天撲過來推開他，蠱蟲咬在了他的胳膊上。他悶哼一聲，胳膊瞬間腫了起來，變成青黑色。
“爹！”陳九目眥欲裂，舉劍劈向蛇母，紫芒暴漲，竟將她的衣袖劈開，露出裏麵爬滿蠱蟲的手臂。
蛇母疼得尖叫，突然從懷裏掏出個黑色的布包，往萬煞幡上一撒。幡旗上的血色符號瞬間亮起，養魂池裏的水化作道黑色的光柱，直衝天際，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無數模糊的黑影從光柱裏鑽出來——是被萬煞幡吸收的魂魄，此刻化作了煞！
“哈哈哈，萬煞幡成了！”蛇母狂笑著，雖然子蠱在體內作亂，但她臉上卻透著瘋狂，“這些煞會吃掉你們的魂魄，讓你們永遠陪著我！”
黑影們嘶吼著撲過來，光罩上的破洞越來越大，避蠱散的效果也漸漸消失，食魂蠱再次湧了上來。老鬼的桃木杖已經被蠱蟲啃得坑坑窪窪，小白的銀針也快用完了，陳玄天的胳膊腫得越來越厲害，臉色蒼白如紙。
陳九看著身邊的人，看著懷裏昏迷的孩子，突然想起石獅子跳海時的背影。他握緊古劍，又摸了摸懷裏的搪瓷杯，杯沿的缺口硌著掌心，像在提醒他為什麽而戰。
“蛇母，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嗎？”陳九的聲音異常平靜，他將墨玉船心的靈力催動到極致，光罩突然膨脹，將所有黑影和蠱蟲都擋在外麵，“你用孩子們的魂魄煉幡，用苗寨的人養蠱，早就天怒人怨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將竹筒裏的母蠱放在地上，母蠱“吱”地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響亮百倍。蛇母體內的子蠱瘋狂躁動起來，她捂著胸口倒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麵板下像有無數蟲子在爬，發出痛苦的哀嚎。
萬煞幡失去了蛇母的控製，幡旗上的血色符號漸漸黯淡，那些黑影失去依托，在光罩的金光中紛紛消散。養魂池裏的水恢複平靜，墨綠色漸漸褪去，露出底下清澈的泉水。
陳九走到蛇母麵前，古劍的劍尖抵在她眉心：“你欠這些孩子的，欠苗寨的，欠我爹的，今天一並還了。”
蛇母看著他，眼裏充滿了怨毒和不甘，卻連話都說不出來，最後在子蠱的反噬中，身體漸漸僵硬，化作了一具布滿蠱洞的屍體。
雨又開始下了，洗去了祭壇上的血腥。陳九抱起昏迷的孩子，陳玄天被老鬼扶著，小白收拾著剩下的藥粉，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卻透著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結束了。”老鬼喘著氣說，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天光，“陰蛇會完了，萬煞幡也毀了。”
陳玄天點點頭，看著兒子的背影，眼裏滿是欣慰。他知道，陳家的責任，終於有人接下去了。
陳九走到祭壇邊，將石獅子的搪瓷杯裝滿了養魂池的泉水——他答應過石獅子，要帶他看遍天下的風景，現在，就讓這泉水替他看看南疆的雨吧。
下山時，苗寨的人站在吊腳樓邊，雖然依舊沉默，但眼裏的恐懼漸漸散去，有人偷偷往他們手裏塞了野果和草藥，是感謝，也是告別。
陳九看著懷裏的孩子，看著身邊的父親和夥伴，突然覺得，所謂的守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戰鬥。是石獅子的犧牲，是父親的堅持，是老鬼和小白的陪伴，是所有心存善意的人，一起撐起的那片天。
雨停了，陽光穿過雲層照在苗寨的屋頂上，泛著溫暖的光。陳九握緊手裏的搪瓷杯，裏麵的泉水晃出細碎的漣漪，像石獅子憨厚的笑。
他知道，未來或許還會有風雨，還會有挑戰，但隻要心裏的念想還在，隻要身邊的人還在，就總有走下去的勇氣。
就像這南疆的雨後，總有彩虹會出現，總有希望在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