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警戒區的第三個晚上,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場凍雨。核心區的帳篷裏,陳九正對著監測屏記錄資料,老鬼用炭火煮著熱茶,鐵壺在火上“咕嘟”作響,茶香混著炭火的焦味,驅散了帳篷裏的寒氣。
“這雨下得邪門。”老鬼掀開帳篷簾看了眼,外麵的探照燈穿過雨幕,照出些扭曲的影子,“帶著煞氣呢,落在麵板上跟針紮似的。”
石獅子蹲在帳篷門口,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入口,他正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擦著小白的登山靴——剛才小白去檢查鎖靈網,回來時鞋上沾了不少泥水。“小白,下次……下次我替你去。”他甕聲甕氣地說,“我皮厚,不怕紮。”
小白正對著平板電腦除錯裝置,聞言挑眉:“你認識鎖靈網的節點編號嗎?上次讓你記個‘丙字三號’,你轉身就說成‘餅幹三號’。”石獅子撓撓頭,嘿嘿笑了,圓臉上的憨氣倒讓帳篷裏的氣氛鬆快了些。
突然,監測屏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代表陰煞濃度的紅線衝破了臨界值。陳九抓起墨玉船心,玉心燙得驚人:“是‘借雨衝陣’!他們在利用雨水攜帶陰煞,衝擊鎖靈網的薄弱點!”
話音未落,對講機裏傳來靈犀組隊員的喊聲:“西北方向鎖靈網破了個缺口!有黑影竄進來了!”
“我去堵!”石獅子“騰”地站起來,抓起角落裏的桃木棍——這是老鬼特意為他做的,棍身刻滿了“鎮煞符”,沉甸甸的正合他力氣。
“等等。”陳九叫住他,“對方是衝核心區來的,故意在西北方向製造缺口,引我們分兵。小白,你去西北方向補網,用‘凝水符’把雨水凍住,暫時阻斷煞氣;石獅子跟我去東南方向,那裏的地基樁最舊,是陣防的真弱點。”
小白迅速套上衝鋒衣,發尾的銀白在燈光下閃了閃:“放心,保證凍得他們連門都找不到。”說罷抓起揹包衝進雨幕,腳步輕快得像隻受驚的鹿。
石獅子跟著陳九往東南方向跑,凍雨打在臉上生疼,他卻毫不在意,隻是緊緊攥著桃木棍,時不時提醒:“陳九,慢點,地上滑。”
離東南地基樁還有幾十米時,雨幕裏突然站起個黑影,瘦高個,手裏拄著根柺杖,正是之前在廢棄道觀見過的黃衫少年——黃鼠狼精。
“又是你?”陳九皺眉,墨玉船心瞬間戒備。
黃衫少年卻擺了擺手,急道:“別誤會!我是來報信的!玄衣那夥餘孽雇了‘影煞’,能借著影子移動,專門啃食陣防的符文!”他指著地基樁底部,那裏的鎮陰符果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邊緣還殘留著些細碎的黑影,像被什麽東西啃過。
“影煞怕火。”老鬼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用硃砂混雄黃酒,灑在符文上!”
石獅子立刻從揹包裏翻出硃砂罐和酒壺——這些都是蘇晴提前備好的應急物。他笨手笨腳地倒出硃砂,又擰開酒壺,黃衫少年眼疾手快,一把奪過,將兩者混在一起,往地基樁上一潑。
淡紅色的液體流過符文,“滋滋”地冒起白煙,那些啃食符文的黑影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水汽消散在雨裏。地基樁上的鎮陰符重新亮起金光,穩住了陣防。
“謝了。”陳九對黃衫少年點頭。
“謝啥,我欠你爹的麥芽糖,總得慢慢還。”黃衫少年咧嘴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牙,“影煞的老巢在東北方向的廢棄訊號塔,我去攪攪他們的窩,你們守好這兒!”說罷化作道黃影,竄進雨幕不見了。
這時,小白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西北缺口補上了!凍成冰牆了,別說黑影,蒼蠅都飛不過來!”
石獅子聽到這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小白厲害!”
雨漸漸小了,監測屏上的紅線慢慢回落。陳九看著重新穩固的陣防,又看了看身邊嗬著白氣的石獅子,突然覺得這警戒區的寒夜也沒那麽難熬。
回到帳篷時,老鬼已經煮好了薑湯,端給他們:“趁熱喝,驅驅寒。”石獅子接過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遞給陳九:“你先喝,你剛才跑最快。”
小白也回來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她甩了甩頭,發尾的銀白沾了些水珠,像落了片碎雪:“影煞被黃皮子引去訊號塔了,靈犀組的人正往那邊趕,暫時沒事了。”
帳篷外,凍雨變成了雪粒,打在帆布上沙沙作響。老鬼靠在炭火邊打盹,石獅子捧著薑湯碗小口喝著,小白在給平板電腦充電,陳九則在記錄剛才的陣防資料。
雪越下越大,很快給警戒區蓋了層白毯。遠處的探照燈在雪幕裏暈開柔和的光,鎖靈網的節點閃爍著微光,像串落在地上的星星。
陳九望著帳篷外的雪景,突然想起蘇晴早上發來的訊息,說典當行的老槐樹落滿了雪,像披了件白棉襖。他拿起對講機,輕聲說:“蘇晴,這邊下雪了,你們那兒冷不冷?”
蘇晴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不冷,壁爐燒得正旺,小白的熱水袋我給灌滿了,等你們回來用。”
石獅子聽到這話,眼睛更亮了:“回去……回去能吃餃子嗎?我想吃白菜豬肉餡的。”
小白踹了他一腳,嘴角卻彎著:“就知道吃,等守完這陣,讓蘇晴給你包三大盤。”
帳篷裏的炭火劈啪作響,薑湯的暖意從喉嚨一直流到心裏。陳九知道,這警戒區的守護還得繼續,但隻要身邊這些人在,再長的夜,也會等到天亮。
雪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在警戒區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石獅子推開門,看著白茫茫的世界,突然喊道:“太陽出來了!”
聲音在空蕩的警戒區裏回蕩,帶著種憨直的喜悅,像個宣告勝利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