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第一個暴雨夜,雷聲跟炸炮似的滾過城市上空。蘇晴正對著賬本核賬,突然聽見櫃台“哐當”一聲響——昨天剛收的那隻民國銅手爐,自己從架子上跳了下來,在地板上轉著圈,爐口還冒著絲絲白氣。
“怎麽回事?”她剛走過去,牆上掛著的老懷表突然開始倒轉,指標“哢哢”刮著表盤,玻璃罩子上瞬間凝滿了白霜。更邪門的是,角落那尊清代瓷娃娃,眼珠子竟慢慢轉向門口,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
陳九從裏屋衝出來時,正看見七八件陰物在店裏“散步”:玉扳指沿著櫃台邊緣滾,銀鎖在半空打著旋,連那本《回魂夜》劇本都自己翻著頁,紙頁嘩嘩響,像有人在急著翻完。
“不對勁。”陳九皺眉,摸出墨玉船心,玉心燙得嚇人,“這些陰物在躁動,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著。”
話音剛落,手機“叮咚”響個不停。周硯之的訊息率先跳進來:“全城陰物都在暴走!博物館的鎮墓獸撞碎了玻璃,老教堂的十字架自己掉下來,連749局倉庫的封印都被衝開了!所有陰物都在往一個方向跑——你的典當行!”
蘇晴點開趙野發來的定位共享,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從城市各個角落往中心匯聚,終點赫然是典當行的地址。“它們……是衝我們來的?”
陳九抓起傘:“我去看看外麵。”
推開門的瞬間,雨幕裏飄著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隔壁古玩店的青銅劍插在對麵路燈下,巷尾老太太擺攤的舊羅盤在積水裏打轉,甚至有串紙錢順著風貼在典當行的玻璃上,燒過的邊緣還泛著火星。
“這架勢……跟被磁鐵吸的鐵屑似的。”陳九盯著雨裏越來越多的陰物,突然想起父親筆記裏的話,“當陰脈徹底平複,所有被煞氣浸染的陰物會尋找新的‘聚靈點’。”他回頭看蘇晴,“我們這兒,就是聚靈點。”
店裏的動靜越來越大。那尊瓷娃娃突然跳下櫃台,直勾勾地衝向墨玉船心,卻在離玉心半米處被彈開,摔在地上裂成了兩半。銅手爐“砰”地炸開,裏麵滾出枚生鏽的子彈,子彈落地的瞬間,所有陰物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轉向裏屋——那裏放著陳九從地下河帶回來的最後一件東西:玄衣老者的本命幡殘片。
“是它在引。”蘇晴指著那半麵發黑的幡布,幡布上的符文正在發光,“這殘片還帶著玄衣的煞氣,陰物們把它當成了新的‘主’,想過來認主。”
陳九剛要伸手去拿幡布,窗外突然傳來巨響。雨幕中,一尊兩人高的石獅子正邁著沉重的步子往這邊挪,獅子眼窩冒著綠光,是城西老祠堂門口的鎮宅獅,據說鎮壓過百年邪祟。
“這大家夥也來了?”蘇晴趕緊搖響銅鈴,鈴聲卻被雷聲蓋了過去,石獅子不為所動,爪子已經踩碎了巷口的石板。
陳九將墨玉船心按在本命幡殘片上,玉心的光芒瞬間壓過幡布的黑氣。“想認主?得看我答不答應。”他催動靈力,古船虛影在店裏展開,船帆上的符文亮起,將所有陰物籠罩其中,“這些陰物本無善惡,是煞氣逼得它們失控。今天我就收了你們,好好淨化,再送你們去該去的地方。”
古船虛影發出嗡鳴,那些躁動的陰物開始發抖,銅手爐自動合攏,懷表指標恢複正常,瓷娃娃的碎片竟慢慢拚了回去,隻是不再睜眼。窗外的石獅子停下腳步,綠光漸漸熄滅,溫順地趴在了典當行門口,像個守門的衛士。
雨停時,天邊泛起魚肚白。典當行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陰物,從針頭線腦到大家夥,密密麻麻卻井然有序,不再躁動。陳九看著滿地的“客人”,突然覺得這場景有點好笑:“這下好了,咱們店成陰物收容所了。”
蘇晴端來兩杯熱可可,靠在他身邊:“周硯之說,749局會派人來處理,讓我們先看著。”她指著那尊石獅子,“它好像不想走了。”
陳九望著門口的石獅子,又看了看屋裏的陰物,突然明白過來:這些陰物不是在認主,是在尋找歸宿。玄衣倒了,陰脈平了,它們像群沒家的孩子,誤打誤撞跑到了這個還殘留著“陣眼”氣息的地方。
“留下吧。”陳九拿起本命幡殘片,扔進香爐燒成了灰,“以後這兒就是你們的新家,好好待著,別再作亂。”
陽光穿透雲層時,749局的車隊到了。趙野跳下車,看著門口的石獅子和屋裏的陰物,吹了聲口哨:“行啊你們,成陰物界的‘網紅打卡點’了。”
陳九笑著遞給他杯熱可可:“幫忙處理下?順便問問,你們局缺不缺個‘陰物管理顧問’?”
趙野接過杯子,挑眉:“正想跟你說這事,陳默處長特批的,薪水從優。”
蘇晴看著兩人相視而笑,又看了看那些安靜下來的陰物,突然覺得這典當行的日子,以後怕是越來越熱鬧了。石獅子在陽光下打了個哈欠,尾巴輕輕掃了掃門前的台階,像在說:以後這兒,我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