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當行裏的桂花香還未散盡,那隻洗去怨懟的香水瓶被陳九擺在了櫃台最顯眼的位置。瓶身剔透,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彷彿將那些未了的情愫都沉澱成了安靜的過往。
小白靠在櫃台邊,手裏捧著一本線裝的《異獸圖鑒》,看得入神。她如今已是少女模樣,身形纖細,眉眼間褪去了孩童的稚氣,多了幾分靈秀。靈珠在她頸間若隱若現,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是與她的心跳共振。
“這靈貓一族,果然天生就懂陰陽調和。”蘇晴端著剛泡好的茶走過來,看著小白專注的側臉,忍不住笑道,“馬馳要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怕是要驚掉下巴。”
小白抬起頭,合上書,眼裏閃著好奇的光:“馬馳哥哥說山裏有會吐珍珠的魚,等他回來,會帶我去看嗎?”
“肯定會的。”陳九從後堂走出來,手裏拿著塊打磨光滑的桃木牌,上麵刻著個簡單的“安”字,“給你的,戴在身上,能擋些小麻煩。”
小白接過來,用紅繩係好,戴在手腕上,桃木的清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靈氣,倒有種特別的韻味。“謝謝陳九哥哥。”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走了進來。老太太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裏緊緊抱著個布包,看到櫃台後的陳九,渾濁的眼睛亮了亮。
“是九契典當行嗎?”老太太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歲月的滄桑,“我聽街坊說,你們這兒能收老物件,還能……還能解些邪門事?”
陳九示意老太太坐下,蘇晴給她倒了杯熱水:“您慢慢說,隻要我們能幫上忙。”
老太太喝了口熱水,才緩緩開啟布包,裏麵是個巴掌大的銀鎖,鎖身上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邊緣有些磨損,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這是我孫女的長命鎖,”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哽咽,“她三個月前突然得了怪病,整天昏睡,醒來就說胡話,喊著‘有人拉我’……大夫查不出毛病,我就想,是不是這鎖……”
陳九拿起銀鎖,指尖剛碰到鎖身,就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鎖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輕輕蠕動。他湊近看,發現鎖孔裏纏著幾縷黑色的絲線,和柳家的纏魂咒紋有幾分相似,但更纖細,像是女子的發絲。
“這鎖被人動過手腳。”陳九皺起眉,“上麵纏著的不是普通的絲線,是‘牽魂絲’,能勾人魂魄,尤其對孩童和靈力純淨的人最有效。”
老太太嚇得手一抖,柺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牽魂絲?那……那我孫女還有救嗎?”
“別慌。”蘇晴扶起老太太,輕聲安慰道,“這牽魂絲剛纏上不久,還沒紮根,能解開。”
小白走到銀鎖旁,頸間的靈珠突然亮起微光,她盯著鎖孔看了片刻,肯定地說:“裏麵有個很輕的魂魄,像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
“嬰兒魂魄?”陳九有些意外,“牽魂絲通常用來纏成年人的魂魄,怎麽會……”
老鬼的聲音從玉佩裏傳來,帶著點凝重:“是‘借命鎖’的邪術。有人想用嬰兒的魂魄養這銀鎖,再借你孫女的陽氣續命,陰毒得很。”
老太太聽得渾身發抖:“是誰這麽狠心……我家就這一個孫女,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
“您別急,”陳九拿出桃木小鑿,小心翼翼地挑開鎖孔裏的牽魂絲,“這邪術最怕至陽之物,小白的靈珠能克它。”
小白點點頭,伸出指尖,靈珠的光芒順著指尖注入銀鎖。隻見銀鎖上的黑色絲線迅速消退,鎖孔裏傳來一陣細微的“滋滋”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灼燒。片刻後,一縷淡淡的白煙從鎖孔裏冒出,消散在空氣中。
銀鎖瞬間變得溫潤起來,陰冷的氣息徹底消失,鎖身上的“長命百歲”四個字彷彿都亮了幾分。
“好了。”陳九把銀鎖遞給老太太,“回去用溫水泡三天,每天正午曬一個時辰,你孫女的病就會好了。”
老太太接過銀鎖,激動得老淚縱橫,從布包裏掏出個布帕子,裏麵包著幾張皺巴巴的零錢,非要塞給陳九:“這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裏不安……”
陳九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又叮囑道:“以後別讓這鎖離孩子太遠,也別隨便借給外人,免得再被人動手腳。”
老太太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走了。
典當行裏恢複了安靜,小白看著窗外,突然開口:“那個嬰兒的魂魄,會去哪裏?”
“會去該去的地方。”陳九摸了摸她的頭,“他隻是被邪術困住了,現在自由了。”
蘇晴歎了口氣:“到底是誰,連嬰兒的魂魄都不放過?”
“能用到‘借命鎖’的,多半是些行將就木的老人,想靠這邪術續命。”陳九走到貨架前,看著那隻香水瓶,“就像紅英的執念,說到底,都是貪念和不捨在作祟。”
小白拿起那本《異獸圖鑒》,翻到靈貓一族的頁麵,上麵畫著一隻成年靈貓,身姿矯健,眼神銳利,頸間的靈珠散發著耀眼的光芒。“書上說,靈貓成年後,能看透三生因果,還能幫人找到丟失的魂魄。”她抬起頭,看向陳九,眼裏帶著期待,“我什麽時候能像它一樣厲害?”
“很快。”陳九的語氣裏帶著肯定,“你比我們想象中成長得更快。”
老鬼的聲音帶著讚許:“這丫頭的靈力純得很,上次破了牽魂絲,用的可不是蠻力,是天生的淨化之力,比你爹當年收的那隻護宅貓厲害多了。”
小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看書,耳尖卻微微泛紅。
傍晚時分,張硯從外麵買菜回來,手裏拎著個油紙包,裏麵是剛出爐的糖糕,香氣撲鼻。“快嚐嚐!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排隊排了半小時呢!”
小白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豆沙餡在舌尖化開,她眼睛一亮,很快就吃完了一塊,又拿起一塊遞給蘇晴:“蘇晴姐姐,這個好吃。”
蘇晴笑著接過來,看著小白少女模樣的側臉,突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剛遇到她時,還是隻蜷縮在垃圾桶旁的小貓,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靈珠護主,聰慧通透,倒像是這九契典當行裏,最溫暖的一道光。
陳九看著她們說笑,心裏也泛起暖意。他走到窗邊,看著巷口漸濃的暮色,槐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訴說著平凡的日子。那些陰物詭事或許還會不期而至,但隻要身邊有這些人,有這份安寧,就足夠了。
小白突然放下糖糕,走到陳九身邊,指著巷口的陰影處:“那裏有個影子,跟著剛才的老太太走了。”
陳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貼著牆根,不遠不近地跟著老太太,身形佝僂,像是個老人。
“是用‘借命鎖’的人。”陳九握緊了桃木牌,“他沒拿到想要的陽氣,肯定還會再來。”
小白頸間的靈珠亮了亮,眼神變得堅定:“我不會讓他傷害老太太和她孫女的。”
蘇晴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幾張符咒:“我們一起。”
張硯雖然心裏發怵,卻還是握緊了牆角的鐵棍:“也算我一個!”
暮色四合,典當行的燈光在黑暗中亮起,溫暖而明亮。陳九看著身邊的人,突然覺得,所謂的守護,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就像這靈貓少女的成長,就像這九契典當行的傳承,都在這平凡的日子裏,慢慢變得厚重而溫暖。
巷口的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縮了回去,消失在暮色中。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小白輕輕撫摸著腕上的桃木牌,靈珠的光芒與桃木的清香交織在一起,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清亮。她知道,未來還有很多挑戰在等著她,但她不再是孤單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