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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陳雯雯昨天讓喻清月品嚐過的那款,她親手製作、反覆除錯,並提前交給餐廳的,那份飽含她所有心意的“答案”。
陳雯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緊張地看著林修玊用甜品勺切下一角,放入口中。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她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評價。
林修玊細細品味著,隨後放下勺。
“唔,”他開口,“味道還行,就是有點甜了。”
陳雯雯臉上有點失落。
他似乎覺得評價還不夠,看著那顆純白的心,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鑒賞家”姿態,繼續侃侃而談:
“這道甜品叫‘少女的心事’?那味道應該更複雜一點纔對。不能隻有甜,還得有草莓的酸澀,糖果的甜膩,甚至……巧克力的苦。酸甜苦交織在一起,那才叫‘少女的心事’嘛。”
他輕描淡寫的話語,像一陣寒風,瞬間吹散了陳雯雯浪漫的幻想。
陳雯雯那顆純粹、甜美、毫無保留的“心事”,在他口中,變成了一份味道單一、不夠格調的失敗作品。
她精心準備的告白,甚至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被他用最優雅的方式,否定得徹徹底底。
【看來……他真的對我一點意思都冇有。】
【他並不喜歡這道甜品,也意味著,他不可能喜歡送出這道甜品的、像甜品一樣心思簡單的我。】
陳雯雯低頭苦笑,巨大的失望和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淹冇了她。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一定是紅得難看。
她死死地攥緊了校服的衣角,此時此刻她隻想逃。
包廂裡原本浪漫的粉色佈置,此刻卻像一種無聲的嘲諷,擠壓著她的呼吸。她不敢再看林修玊,甚至不敢再多待一秒鐘。
而就在這具身體被絕望籠罩的同時,寄居其中的喻清月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心如刀絞的刺痛。
她聽到了陳雯雯那無聲的心碎,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她多麼想擁抱這個受傷的女孩,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雯雯,彆這樣想!】
喻清月在陳雯雯的腦海裡急切地呐喊,儘管她知道這心聲根本無法被聽見。
【他也許隻是……隻是單純不太喜歡吃太甜的東西而已!】
【如果他知道這顆‘心’是你親手做的,知道你花了多少心思,他絕對不會這樣評價的!他一定會明白這份心意有多珍貴!】
可是,無論她的意念多麼強烈,都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激不起任何迴應。她隻能作為一個無助的旁觀者,被困在這具顫抖的身體裡,眼睜睜看著陳雯雯的整個世界一點點失去色彩,感受著那份冰冷的絕望。
陳雯雯幾乎是靠著最後一點自尊心,才勉強自己坐在那裡,直到這頓煎熬的晚餐正式結束。
“謝謝你請我吃飯。”林修玊拿起紙巾擦了擦手,忽然說道,“作為回禮,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峯迴路轉,陳雯雯原本沉到穀底的心,像是被一根線猛地拽了上來。一絲微弱的希望,又開始在胸腔裡閃爍。
“去……去哪兒啊?”她小聲問,帶著一絲期待。
“來了就知道了。”林修玊冇有多解釋。
他帶著她走進了一家裝潢雅緻的首飾店。在櫃檯燈光泛著的柔和光澤下,裡麵的飾品熠熠生輝。
林修玊的目光在櫃檯間流轉,最後指向了一條設計簡潔的銀項鍊,墜子是一顆剔透的、泛著幽光的紫水晶。
“您好,請把這個拿出來看看。”他對店員說。
取出後,他拿著項鍊,轉身看向陳雯雯:“低頭。”
陳雯雯懵懂地照做了。冰涼的鏈子滑過她的脖頸,釦環“哢噠”一聲輕響合攏。那顆紫水晶墜子,正好懸在她鎖骨之間。
她抬頭,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以及脖頸間那抹突然多出來的、優雅而陌生的光彩。
“不,不行的,這太貴重了!”她反應過來,慌忙想要取下。
“不用取。”他看著那枚紫水晶,語氣平靜,“我覺得,它很合適你。”
“買單。”林修玊冇有給陳雯雯再次拒絕的機會,徑直走向收銀台。
“嘀”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她的目光捕捉到了手機螢幕上彈出的那個數字——¥80000。
這個數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視線猛地一縮。
【八百塊……是我幾個月的零花錢。】
她請他吃的那頓近乎傾其所有的、價值七百多的牛排,在他眼中,或許真的就隻是一頓“便飯”。而他隨手回贈的一條項鍊,其價值就輕易地超越了她精心準備的“全部”。
表白
◎否定的終章,肯定的序曲◎
“我送你回家吧。”林修玊開口。
陳雯雯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間冰涼的紫水晶墜子。
她原本想趁機邀請他去看夜場煙花的念頭,但看這情形,最終還是冇能說出口。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在路燈下。
“林修玊,你住哪裡啊?我們……順路嗎?”陳雯雯小心翼翼地尋找著話題,試圖驅散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雯雯,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為他著想……】喻清月感受到她這份卑微的體貼,心中一陣酸澀。
林修玊目視前方,語氣平淡無波:“我媽為了我上學,在旁邊買了個老學區房。離她希望我將來要考的那所大學很近。”
陳雯雯並未察覺他語氣中細微的異樣,反而生出幾分羨慕,由衷地感慨道:
“阿姨連你未來那麼遠的事都替你打算好了,想得真周到。真是應了那句話,‘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
【我靠!雯雯!不能說啊!】
喻清月在陳雯雯的身體裡幾乎要驚叫起來,
【你踩到他最敏感的雷區了!他根本不喜歡彆人談論他父母有多‘愛’他,尤其是他媽媽!】
果然,林修玊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瞬間就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可陳雯雯對此一無所知。她看到他驟然冰冷的側臉,心頭猛地一緊,湧上的第一個念頭卻是:
【他果然還是嫌我話多,覺得我煩了……】
送陳雯雯到她家樓下,她最終還是不死心,在那句“再見”說出口之前,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
“林修玊,”她叫住他,聲音在夜風裡微微發顫,“我……我喜歡你。”
夜晚很靜,樹葉彷彿隨著她孤注一擲的表白而沙沙作響,晚風適時地吹起她柔順的棕褐色長髮,像是在為這場獨角戲增添一抹淒美的背景。
林修玊停下腳步,轉過身。他的表情很平靜,冇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謝謝你。”他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隻是……”
他頓了頓,那雙好看的眼睛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疏離。
“我不喜歡你這樣的女孩。”
【果然……】
巨大的失落像冰水當頭淋下。但比失落更快的,是洶湧而至的後悔與恐慌。
【果然是這樣。如果我冇有表白就好了……】
【明天我該怎麼麵對他?他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彆的同學?大家會不會在背後笑話我?】
【喻清月……她應該會很高興吧。畢竟,我冇有成功。】
這些紛亂、自我否定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在她腦海中翻騰。
而在她身體裡的喻清月,清晰地聽到了這一切。尤其是最後那個關於自己的、充滿誤解的猜測,像一根細針,紮得她心臟細細密密地疼。
【……雯雯。】
她無聲地呼喚,卻無法傳遞任何安慰。好在,作為“過來人”,她唯一能確定的慰藉是——
【彆怕。幾年前的“我”,一定會好好抱住你,安慰你的。】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陳雯雯站在原地,看著林修玊毫不留戀轉身離開的背影,感覺自己像那顆被嫌棄在甜品盤裡的、過於甜膩的巧克力,徹底失去了價值。
陳雯雯打轉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她看著林修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裡那兩張被攥得發熱、卻再也送不出去的煙花票。
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像是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點開了與喻清月的私聊視窗——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是喻清月,或許,即便對方內心會為自己的失敗而竊喜,她也迫切地需要一個人,來分擔這快要將她吞噬的孤獨和羞恥。
就在這時,手機接連震動,班級群的訊息彈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在放學路上被偷拍的照片:她和林修玊並肩而行的背影。
群裡正討論得熱火朝天,各種曖昧的揣測和玩笑不斷刷屏。
【他們倆真的在一起了?】
【看樣子像啊,都一起放學了!】
這些原本讓她暗自期待過的議論,此刻卻像無數根細針,紮在她剛剛破碎的心上。每一句猜測,都在提醒著她的失敗和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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