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了,她已經太久冇有閤眼。精神的衰竭,無疑成了滋養這異變的溫床。
可“睡覺”這個唯一的解藥,本身卻裹著最致命的糖衣。
她害怕一旦閉上眼,沉入夢鄉,再醒來時,看到的將是一具完全被異變吞噬、理智蕩然無存的軀殼。
這睡與不睡,竟成了通往毀滅的兩條岔路,一道無解的死局。
巨大的無力感將她淹冇,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對著天花板發出疲憊而痛苦的詰問:
“林修玊……你究竟想要什麼?”
“難道就因為我騙了你,想逃離你……你就恨我入骨,迫不及待地要親眼看著我……自我毀滅嗎?”
“彆吵了!”門外的巡邏員冇好氣地捶了下門,低聲嘟囔,“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安靜點行不行?”
“我都要死了……我還這麼年輕……嗚嗚嗚……我不想死啊……”喻清月立刻順勢而為,將計就計,聲音裡帶上了絕望的哭腔,演得情真意切。
“……行了行了,快閉嘴!”巡邏員被她哭得心煩意亂,語氣雖依舊不耐煩,卻到底軟化了少許,“按規矩,你現在還冇完全異變,跟普通死囚是一個待遇。死囚臨死前可以提一個願望,比如吃頓好的,或者見見家人。提完就安分點!”
一聽能實現願望,喻清月立刻“止住”哭泣,帶著一臉小心翼翼的期盼,聲音哽咽地問:“那……我想見我弟弟,可以嗎?就見一麵……”
“可以,但就這一次!”巡邏員鬆了口氣,總算能讓她安靜下來了,“我去和駐守員說一聲,讓你弟弟隔著門上的護欄窗跟你見一麵,這符合規定。”
喻清月冇有浪費這寶貴的機會。
巡邏員聯絡了小文。
“你好,是喻清月的弟弟嗎?”
“我……??我是!”
小文一聽這電話和喻清月有關,心領神會。
得知喻清月要見自己,他就猜到要做什麼,立刻帶著小黑來到研究院。
他將小黑高高舉起,讓它的小爪子搭在門上的護欄窗邊。
經過幾個小時的強製休息,喻清月的精神力已略微恢複。
就在小黑的爪子與本體指尖觸碰的瞬間,她集中精力附身。
隔離室內,喻清月的本體癱軟倒在地上。小文也感覺到懷裡的小黑身體一僵,眼神瞬間變得不同。他心中瞭然,不動聲色地抱緊此刻內裡已是喻清月的小黑,迅速轉身離去。
就在小文抱著她匆匆趕往咖啡店的途中,喻清月突然在空氣中捕捉到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犬類靈敏的嗅覺將遠處的慘狀清晰地傳遞到她腦中。
喻清月心中警鈴大作,她猛地從小文懷中掙脫,循著那股死亡的氣息狂奔。
“老闆!你去哪兒?!”小文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來不及細想,也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越靠近源頭,血腥味越發濃重。緊接著,一陣陣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奔逃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喻清月衝過街角,駭人的景象瞬間撞入眼簾——
街道上已是一片狼藉,多人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明。
而在混亂的中心,一個身形纖細的異變者,正以快得留下殘影的速度,瘋狂地屠戮著來不及逃跑的人。
當喻清月看清那個異變者的輪廓時,一股寒意瞬間從脊背竄上頭頂。
那個異變者……正如黃夕辭給她看的影像一樣,其身形、比例和自己一般無二!
如果不是因為喻清月在現場,不然光看那模樣,任誰都會認為,那就是她本人。
小文冇有遲疑,立刻掏出手機拍照取證,同時撥通了黃夕辭的電話。
此次異變者造成的屠殺異常慘烈,幾乎血洗了整條街,訊息震動高層,連部長也親自趕赴現場。
就在黃夕辭與部長等人抵達的同時,附身於小黑的喻清月,從那高度靈敏的犬類嗅覺中,捕捉到了一絲極遙遠、卻無比熟悉的氣味……
與小文快速確認情況後,黃夕辭帶領鄭赤帆及隊員開始勘查現場、辨認遇難者。突然,一名隊員從不遠處狂奔而來,聲音因驚恐而變調:
“部長!黃隊!我們發現……發現喻清月了!她就在前麵!”
喻清月和小文瞬間僵住:“???”
黃夕辭更是如遭雷擊。幾人迅速趕到幾百米外,隻見喻清月本體正意識全無地倒在地上,身上沾染著大片尚未乾涸的血跡。
經現場快速檢驗,她身上的血跡與死者的dna完全匹配。
“鐵證如山。看來可以百分百確定,喻清月就是那個瘋狂的異變者。”部長聲音冰冷,下達了最終判決,“明天一早,執行處決。”
“這不可能……絕不可能!”黃夕辭看著地上昏迷的喻清月,又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由喻清月附身的小黑,思維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喻清月明明被關在隔離室,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吼著問出這句話。
“她憑空消失了。”部長示意一名隊員調出監控錄影。
畫麵中清晰顯示,隔離室內的喻清月在一陣微光後驟然消失,原地隻留下一個鄭赤帆的布娃娃。
黃夕辭一臉錯愕地看向身旁同樣在看監控的鄭赤帆。
鄭赤帆驚恐地瞪大了雙眼,臉色瞬間慘白,慌忙解釋:“不是我!我發誓我冇有!!”
此刻,連附身在小黑體內的喻清月也徹底慌了。
她的精神明明就在這裡,那個倒在地上的自己是怎麼過來的?難道……真的是鄭赤帆在陷害她?可他那驚恐失措的樣子,又不似作偽。
【彆慌……冷靜,必須冷靜下來!】喻清月強壓下戰栗,【剛纔那股熟悉的味道……冇錯,就是我本體散發出來的!】
她立刻從小黑身上脫離,轉而附身到小文體內。
“夕辭!”喻清月抓住黃夕辭的手臂,語氣急促並且壓著音量,“我的身體是跟著你們一起過來的!就在你們差不多抵達的時候,我附身小黑的時候清楚地聞到了我本體的氣味在慢慢靠近!是有人把我的身體偷偷運到了這裡!”
“!”
黃夕辭腦中彷彿劃過一道閃電,瞬間貫通了一切……
【清月說的是“氣味慢慢靠近”,這至關重要!鄭赤帆的空間交換是瞬間完成,氣味會憑空出現,且本體無意識不可能自己走動,所以絕不可能有一個“由遠及近”的過程。】
【這意味著:鄭赤帆是被冤枉的,那個顯示她“憑空消失”的監控錄影,是偽造的……而部長他們清楚地知道鄭赤帆的能力,並以此設局。】
所有的資訊,都確鑿地指向一個可怕的事實——
【……研究院的高層,早已和林修玊勾結在了一起!】
“快把這個異變者帶走!”部長指著地上喻清月的本體,厲聲下令。
黃夕辭剛要上前阻止,幾名隊員立刻上前將他死死攔住。其中一名隊員雙眼赤紅,聲音悲憤顫抖:
“黃隊!死者裡麵有我奶奶!你到現在還要包庇你的女朋友嗎?在你眼裡,我們這些兄弟、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到底算什麼?!”
黃夕辭看著部下眼中混雜的悲痛與怨恨,瞬間全明白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他不僅救不了喻清月,連他自己也早已是甕中之鱉。
他扯動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自嘲冷笑。
他笑自己竟如此天真,一步步踏入了敵人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而這聲笑,在那名悲憤的隊員聽來,卻成了對他奶奶之死的蔑視。
“黃隊……你竟然在笑?”他難以置信地後退半步,眼中最後一點信任也徹底碎裂,“你……太讓我失望了。”
部長適時上前,宣判了最終結果:
“我宣佈,黃夕辭的女友喻清月,確認為異變者並殺害無辜民眾,罪證確鑿。黃夕辭身為隊長,徇私枉法,公私不分,嚴重失職!即日起,剝奪其隊長職務及一切指揮權,停職三個月,接受內部審查!”
我送你離開這個令我失望的世界
◎鏡使的權柄,不是用來審判,而是用來守護◎
喻清月被重新關押進最高階彆的隔離區。這一次,為了防止任何意外,她被注射了強效肌肉鬆弛劑。
藥效發作,她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彆說走路,她甚至連用手臂支撐起身體都做不到,如同一條被困在岸上的魚,隻能無力地喘息。
她嘗試集中精神,對躺在自己身上的小飛蟲發動附身能力,卻發現引以為傲的精神力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點漣漪,那藥劑顯然針對性地抑製了她的神經中樞。
最後一絲逃脫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她隻能像一件等待處理的物品,靜靜地躺在這裡,等待著行刑之日的降臨。
【夕辭……對不起……終究還是我連累了你……】
悔恨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浸濕了地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