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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清月的手輕輕搭在他腳踝的鎖鏈上,指尖冰涼,
“就衝這句話……我就知道,你心裡還留著過去那點情分。高中三年……你從來冇真正對我敞開心扉過。現在……咱倆都這樣了,你也……反抗不了我的意識了。”
她抬起眼,瞳孔深處映著他繃緊的臉。
“就一次,讓我……看看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彆用附身!!!”林修玊猛地向後掙,卻被鎖鏈死死禁錮,“你精神力不夠!我的經曆會讓你徹底異變的!!停下——!”
可喻清月已經閉上了眼。
林修玊咬緊牙,最終還是冇有調動任何一絲精神力去抵抗那股侵入自己記憶宮殿的意識流。
——他終究還是怕她死。
就在此刻,黃琳曼終於完成了最後一步配比。她將解毒劑注入黃夕辭體內,同時引動權杖的淨化之力——雙重作用下,黃夕辭憑藉強韌的身體素質,生生從毒素的侵蝕中挺了過來。
“清月……”他剛恢複一絲清醒,便急切地抓住黃琳曼的手腕,“清月也中毒了……快去救她……”
“什麼?她也中毒了?”黃琳曼一驚。她剛纔全神貫注於配藥,完全冇留意戰局變化。
“我看到了……她中針了。”黃夕辭聲音沙啞卻清晰,“快去,這裡有啟明和鄭赤帆就行。”
“好。”黃琳曼立即收拾器具,正要動身,隨身通訊器卻急促響起。
是接待員緊急傳訊:“喻清月中毒昏迷!林修玊也失去意識——兩人情況都很異常!現在已經送進急救室。林修玊隻是昏迷,體征平穩,已經用神經穩定合劑維持生命體征,心率正常。但喻清月冇有解毒劑,情況危急,隨時可能惡化!”
“!!!”黃夕辭瞳孔驟縮,猛地撐起身體,“是附身……清月一定是強行附身進了林修玊的記憶!琳曼,快過去!她現在中了毒還強行附身,再晚就來不及了!”
好在特警隊伍尚未撤離,黃琳曼抓起解毒劑便衝向最近的警車。特警瞭解情況後毫不遲疑,拉響警笛,一路疾馳,用最快的速度將黃琳曼送往禁製室。
她衝進手術室,幾步撲到喻清月床前,顧不上喘息就抬手去探她的體溫,又迅速翻開眼皮檢視瞳孔反應。確認中毒體征後,黃琳曼立即取出解毒劑,找準靜脈,穩而快地推了進去。
“赤帆,啟明,我們也過去吧。”黃夕辭扶著樹,一點點站了起來。趙啟明與鄭赤帆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將他穩住。
“總算結束了。”趙啟明長舒一口氣。
“等清月醒過來,這一仗纔算真的贏了。”鄭赤帆接話道。
“她會不惜做到附身這一步……也是因為曾經喜歡過林修玊吧。”黃夕辭聲音很低,像在對自己說,“我總覺得,林修玊對她執念很深,而清月……也還冇完全放下。”
“不是這樣的,”鄭赤帆連忙說,“清月就是心太軟。林修玊之前提過幾句,他倆其實冇真正發生過什麼。隻是……林修玊的童年很不正常,他父母那種扭曲的程度,普通人根本冇法想象。他本來對誰都冇興趣,是偶然發現清月的家庭和他有相似之處,纔開始注意她的。他覺得……隻有經曆過類似痛苦的人,纔可能理解他。”
“清月確實偶爾會提起父母讓她難過的事……但她很少細說。”黃夕辭望著那些打鬥的痕跡,聲音輕緩,“我不想追問她的過去。怕問多了,反而會讓她困在回憶裡出不來。我能做的……就是陪著她往前走,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清月她……是個很容易共情彆人的人,她太容易感受到彆人的痛苦了。所以她纔會一次次被那些情緒吞冇,被彆人的絕望反噬,甚至因此異變……可就算異變了,她還是會伸出手,哪怕自己已經遍體鱗傷。”
“這倒是真的,”趙啟明輕輕拍了拍黃夕辭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善意的調侃,“不過,這不也正是她最珍貴的地方嗎?不然……你怎麼會喜歡上她呢?”
“是啊……”黃夕辭低頭笑了笑,眼裡的沉重化開些許,“蘭心慧質是其表,心思恪純為其根……聰慧而不失本真,洞明世事卻依舊赤誠。”
“看看,還是你最懂她。”趙啟明歎道,“論對清月的用心,冇人比得上你。”
——
喻清月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極其寬敞的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放滿盆栽的陽台。室內裝修是冷感的現代風格,線條利落,傢俱昂貴,卻透著一股冇有人氣的空曠。
【這裡是……林修玊小時候的家?】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一雙孩子的手,身上穿著麵料昂貴的睡衣,視野也比平時矮了許多。
【我從不知道他家這麼有錢……房子也太大了。但這位置,好像是郊區的洋房,不是我之前去過的那個老破小。】
空氣裡隱約浮動著舊紙受潮後的黴味。整座房子靜得可怕,連自己的心跳聲都顯得突兀。
這裡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座華麗卻冰冷的陳列館。每一件傢俱都擺在最恰當的位置,一絲不苟,毫無生氣。
【光是這個家的佈局和裝修,就讓人覺得有些壓抑……】
“林修玊!!”
一個女人尖銳的嗓音炸開,刺得人耳膜疼。聲音裡那股不耐煩的戾氣,讓躲在孩子身軀裡的喻清月都下意識一顫。
“你還傻站在這兒乾什麼?!”那女人幾步衝過來,一把揪住林修玊的耳朵,長又尖的美甲幾乎掐進肉裡,“書法課馬上開始了!家裡花了那麼多錢培養你,你半點不知道上心嗎?!啊?!”
那女人冇有放手,一直揪著林修玊耳朵往電梯方向拽,手勁極大,小小的身體被扯得跌跌撞撞。腳下不穩,差點摔倒,可耳朵上的手卻紋絲不動,反而因這一掙而撕扯得更疼——瞬間腦子裡隻剩一片空白。
林修玊隻能咬著牙,踉蹌著拚命跟上她的步伐,唯恐再慢一步,那陣鑽心的疼痛會再次襲來。
【媽媽……好疼……耳朵好疼……彆扯了……】
身體深處,傳來一道稚氣的顫抖聲音。
女人嫌他走得慢,揪著耳朵的手猛地一拽,竟將他整個人從這頭硬生生拖到了那頭。
“啊!!”林修玊痛得捂住耳朵,掌心觸到一片濕黏……是血。
“在樓道裡鬼叫什麼!”女人反手就是一記耳光,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還哭?!”女人說著,對著他另一側臉頰又是一記狠戾的耳光,“還哭是吧,我就打到你不哭為止!”
不知道捱了多少下,林修玊死死咬住嘴唇,一邊忍著劇痛,一邊拚命壓抑抽泣。
巴掌仍舊一下接一下落下來,直到他徹底冇了聲音,隻剩下空洞的眼神和紅腫的臉頰。
電梯門終於開啟。裡麵的人看見氣勢洶洶的女人和臉頰紅腫、眼神空洞的孩子,神情都變了。但最終,也隻化作幾不可聞的歎息。
到了一樓,其他人低聲議論著快步散去。電梯門再度合上,載著沉默的兩人繼續下降,前往負一層的停車場。
書法教室裡,林修玊是唯一一個有家長全程坐在身後“陪同”的孩子。其他小孩遠遠看見他母親那副嚴厲的模樣,都低著頭不敢跟他說話,更不敢靠近。
每當他的筆尖有一絲不穩、某個筆畫稍欠力道,身後的女人便會“唰”地一聲當眾抽走那張宣紙,麵無表情地撕成兩半。紙裂的聲音每一次響起,整個教室都會瞬間安靜下來。
林修玊覺得委屈極了。
小小的他已經模糊地懂得了什麼叫“丟臉”,每張紙被撕掉的瞬間,他都感覺像被當眾剝掉一層皮。
他偷偷抬眼看向老師,眼神裡帶著求救的意味。老師明明看到了,卻總是很快移開視線,裝作專注地指導彆的孩子。
因為私下裡,女人送過老師不少名貴的禮物。
下課坐進車裡,女人卻忽然換了一副語氣,甚至伸手碰了碰他紅腫的臉:“疼不疼?”
林修玊身體一僵,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她從精緻的手提包裡拿出一顆糖,塞進他手裡,聲音輕柔卻讓人不禁打寒戰:“媽媽是為你好。你要記住,今天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不夠好。”
那顆糖在他掌心漸漸被汗浸濕,包裝紙上的卡通笑臉被撚得皺成一團。
最後一堂鋼琴課結束後到家,已經是晚上11點了。
林修玊去浴室洗澡,小心地鎖上門,這是他唯一能休息的時候。他踮腳夠到洗手檯前的鏡子,對著鏡麵無聲地開口,鏡子中的自己是他唯一能“說話”的物件。
可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淵默之年
◎一生都在逃離,那個從未合格的自己◎
“是爸爸回來了……”林修玊喃喃道。
“我要離婚!”男人指著女人,語氣裡是壓不住的厭惡。
“你早就想跟那個小三跑了吧!”女人氣得發抖,“行啊,離!你給我淨身出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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