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神色從容地迎上楚雲橋急切的目光,
“清風拂崗,明月照江。掌門可知,這‘清風’二字,既是門派之名,亦是今日破局之鑰?”
楚雲橋眉頭緊鎖,體內金針帶來的舒緩感讓他對李渡的醫術多了幾分信重,卻也讓他對明月這玄乎其玄的說辭更顯不耐煩:
“姑娘何必打啞謎?本座要的是確切的指引!”
明月換上她習慣性的迷之微笑,平靜地看向楚雲橋:
“掌門明鑒。天機不可輕泄,然則觀氣運流轉,可見微知著。
如今寨內,清風雖勁,卻隱含燥火;明月雖明,卻偶蔽浮雲。
此乃內息不穩、根基動搖之象,與掌門此刻體內之症,何其相似?”
她巧妙地將寨中局勢與楚雲橋的傷勢聯絡起來,話中有話。
楚雲橋眼神一凝,這話確實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自己內力失控,山寨內錢、林二人爭鬥不休,可不就是“內息不穩”、“根基動搖”?
李渡在一旁“靜立觀火”,心裏暗贊:
“這閱讀理解題做的,滿分!既交了卷,還沒給標準答案,讓楚老闆自己琢磨去。
這波助攻漂亮,明月姑娘不愧是專業的‘戰略顧問’。”
明月繼續說道:
“所謂‘清風’之機,不在外求,而在內安。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掌門此刻,首要之事非是追尋虛無縹緲的外力,而是需有能定風波、撫內患的‘定風珠’與‘清心散’。”
“定風珠?清心散?”
楚雲橋下意識重複,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正在收拾金針的李渡。
這“清心散”,似乎正應在醫術上?
“不錯。‘定風珠’能穩局勢,需掌門明辨忠奸,扶植可信之人,壓製躁動之火。
而‘清心散’……”
明月目光也轉向李渡,意思不言而喻,
“則可助掌門平息內亂,固本培元。內外兼修,清風自可滌盪塵埃,明月方能朗照乾坤。時機稍縱即逝,掌門當早做決斷。”
李渡在一旁聽得暗自佩服:
“明月姑娘這手玩得漂亮啊!既把問題說清楚了,又留足了想像空間,簡直就是談判高手。
三言兩語就把我從普通郎中升級成了關鍵人物,這波操作我給滿分!”
楚雲橋沉默了,
明月的話,與他身體的感受、與寨中的現狀都隱隱吻合。
這時,之前去取葯的趙長老回來了,恭敬地將藥材呈上。
楚雲橋看了一眼藥材,對李渡道:
“陳郎中,後續調理,便交由你了。需要什麼,直接與趙堂長老說。”
他指了指那位心腹長老。
“務必儘快讓本座恢復。”
這就是要將李渡納入他的直接管轄,並且給予了相當的信任和許可權。
“小老兒必定竭盡全力,不負掌門所託!”
李渡連忙躬身,態度謙卑又帶著被重用的感激。
他心裏明鏡似的,這“儘快”二字,就是楚雲橋的底線,也是他操作的空間。
“這下好了,直接從臨時工轉正成專案經理了,還是直接向CEO彙報的那種。”
楚雲橋似乎真的有些疲憊了,揮了揮手,
“嗯。你們都下去吧。明月姑娘,你的話,本座會斟酌。”
“是。”
李渡和明月齊聲應道,退出了涵虛靜室。
離開靜室一段距離後,引路的弟子對李渡道:
“陳郎中,掌門吩咐,您在寨中行事,可便宜行事,這是令牌。
您的住處也會更換到離靜室更近的‘清心苑’,方便您為掌門診治。”
他又看嚮明月,
“明月姑娘,您也可在寨中自由走動了,掌門說,若有疑問,還會再向您請教。”
這待遇,瞬間提升了不少。
“多謝掌門,有勞這位兄弟了。”
李渡接過一塊沉甸甸的木製令牌,上麵刻著一個“令”字。
他掂量了一下令牌,心裏嘀咕:
“這算是拿到內部通行證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去員工食堂享受VIP包廂服務。”
待引路弟子離開,隻剩下李渡和明月時,兩人走在清晨的寨中小道上。
“明月姑娘方纔一番話,真是令人茅塞頓開。”
李渡低聲笑道,心情輕鬆了不少。能相對自由行動,對他的計劃至關重要。
明月淡淡一笑:
“不過是順勢而為。楚雲橋此刻如同驚弓之鳥,任何能與他的困境聯絡起來的話語,都會被他反覆思量。我們隻需種下種子,他自會讓它生根發芽。”
“接下來,我這邊藉著給他治病,可以更自由地活動,也能接觸到更多核心的東西。姑娘你……”
“我既然可以自由走動,便能更好地觀察寨中氣運流向,尤其是錢庸與林峰之間的暗流。
李閣主安心施為便是,外圍之事,我會留意。”
兩人正說著,忽然看到前方不遠處,林峰臉色陰沉地正帶著雷超等幾個心腹弟子快步走來。
他顯然也看到了李渡和明月,尤其是看到李渡手中那塊代表掌門親信的令牌時,眼神瞬變,還帶了一絲敵意。
他停下腳步,擋住去路,冷冷地盯著李渡,語氣森然:
“陳郎中,喲!看來你這是攀上高枝了?”
李渡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立刻堆起那副惶恐模樣,躬身道:
“林少俠說笑了,小老兒不過是奉掌門之命,盡心診治而已。
掌門厚愛,賜下令牌方便行事,小老兒實在是惶恐……”
林峰冷哼一聲:
“好一個‘盡心診治’!希望你是真的在‘診治’,而不是在玩什麼花樣。”
他逼近一步,憋著嗓子對李渡說道,
“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若讓我發現你陽奉陰違……”
李渡連忙擺手,一臉“真誠”:
“不敢不敢!林少俠待小老兒不滿,小老兒豈是那忘恩負義之人?
隻是眼下掌門傷勢要緊,小老兒不得不先顧著這邊……少俠放心,答應您的事,小老兒一直記在心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給林峰使眼色,暗示自己身不由己,但仍是“自己人”。
林峰眯著眼打量他片刻,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最後冷哼一聲:
“最好如此!”
說完,不再理會李渡,目光轉嚮明月,欲言又止,但終究沒說什麼,帶著人拂袖而去。
看著林峰遠去的背影,李渡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對明月苦笑道:
“這林少俠的脾氣,還真是……一點就著。”
明月淡淡道:
“利刃易折,剛極易碎。他這般心性,終究難成大事。”
李渡深以為然,心裏補充:
“典型的衝動型人格,在職場上容易背鍋的那種啊。”
兩人繼續往安排的新住處“清心苑”走去。
這清心苑果然離涵虛靜室不遠,是一處獨立的小院,環境清幽,更重要的是,看守的弟子明顯是掌門這一係的人,態度恭敬了許多。
安頓下來後,李渡藉口需要整理藥材,關起門來,終於有機會仔細思考下一步計劃。
“現在拿到了部分行動自由,關鍵是利用給楚雲橋治病的機會,摸清山寨的底細,同時和外麵的人取得聯絡。
林峰顯然在謀劃什麼,錢庸那邊肯定也不會坐以待斃。
楚雲橋現在倚重我,這是我的機會,但也是最大的風險點,稍有不慎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李渡揉了揉眉心,
“感覺像是在玩一場高難度的戰略遊戲,還是不能存檔的那種。
得儘快把水攪渾,才能摸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