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在這三更半夜顯得格外刺耳。
李渡心中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壞了,剛才琢磨那些什麼“玄機門”、“氣運之子”的玄乎事兒太入神,口水差點滴到衣襟上。
明月姑娘沒看到吧,有損我五好青年良好的形象啊。
他趕緊換上一副剛睡醒似的、帶著點討好又有點懵懂的郎中樣兒,揹著手在院子裏慢悠悠晃蕩,假裝自己是在賞月和眺望天上僅有的幾顆星星。
心裏頭已經開始瘋狂刷彈幕:
“搞什麼飛機?這大半夜的,動靜整得跟厲鬼索命似的。
林峰這小子,請人喝茶不能挑個陽間時辰?”
“哐當!”
院門被一點兒不客氣地推開。
領頭的,李渡認識,是林峰的心腹雷超,橫著張臉。
雷超眼珠子在院裏一掃,就釘在了李渡身上,硬邦邦地說:
“陳郎中,深夜不睡覺,出來看月亮,雅興倒是好,任務都忘了?林師兄有請。”
李渡腦子轉得飛快,你這小尾巴狗,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臉上卻堆起那套熟練的、帶著點諂媚和害怕的笑容,腰不自覺地彎了點兒,拱手道:
“原來是雷爺,您看這深更半夜的,不知林少俠召見老朽,是有啥急事?是不是身子骨不太爽利?”
雷超根本不接這茬,不耐煩地一揮手:
“哪兒那麼多廢話!讓你走就走!”
他身後倆弟子立馬往前一站,一左一右,把李渡能溜的路線都給堵死了。
李渡心裏嘆口氣,知道躲是躲不掉了,隻好點頭哈腰:
“是是是,這就走,這就走。”
腦子裏可沒閑著:
“這是要攤牌了?還是抽風了?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
連個心理準備的時間都不給,比前世單位那個更年期領導催年終總結還急!”
穿過好幾道有守衛盯著的走廊院子,李渡被帶到了林峰住的“銳金閣”。
這地方在內寨東南角,平時挺安靜,這會兒卻感覺陰森森的。
進了廳堂,看見林峰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戶那兒,逆著燭光,身影看著特別陰沉。
李渡假裝大氣不敢出,垂著手站在大堂中間,沒有先吱聲。
心想,你這小子還嫩著呢,跟我比定力,裝深沉,老子耗死你。
過了好一會兒,終究是林峰率先熬不住,他慢悠悠轉過身,冷哼一聲,客套話半句沒有,直接開問:
“陳郎中,三天時間到了,該給句痛快話了。”
結果雖然是李渡預料之中,但他內心還是止不住哀嚎:
“我靠!果真是KPI考覈啊?半夜搞績效麵談?茶都不給一口就開始?”
臉上卻故意裝出慌得一批的樣子,兩手緊張地搓著衣角,眼神亂飄,顯得特別為難,支支吾吾地說:
“林少俠,小老兒……小老兒這幾天真是睡不著覺啊,飯都吃不香,翻來覆去想,覺得……”
林峰不等他說完,猛地往前一大步,倆人差點臉貼臉。
他個子高,練武的那股壓迫感十足,右手習慣性地就按在了劍柄上,
“覺得什麼?”
李渡心裏警報狂響:
“幹啥?答不好你還想現場直播‘拔刀術’?這麵試官脾氣比炮仗還爆!妥妥的職場霸淩!”
他臉上趕緊配合著露出驚恐,往後縮了半步,聲音帶抖:
“覺得……覺得少俠您英明神武,年輕有為,功夫又高,盡得掌門真傳,那肯定是……肯定是接掌門班兒的不二人選啊。”
先扣頂高帽子過去,緊接著話頭一轉,臉上擠出真切的為難,
“隻……隻是錢長老那邊,對小老兒也算有知遇之恩,這幾天也挺照顧。
還是幾天前的那句話,小老兒要是立馬轉投少俠您,怕別人說閑話,罵我老陳見錢眼開,這……這對少俠您的名聲也不好聽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林峰臉色。
林峰嗤笑一聲,那表情跟聽見啥笑話似的,
“錢庸?那老棺材瓤子,不就是仗著多吃了幾年飯,佔著茅坑不拉屎!
清風派的未來,唯我年輕一代!
清風派未來掌門,唯有我林峰!
他那頭你用不著操心,我自有辦法妥善處置。
你隻管點頭,死心塌地跟我乾,等我當了家,承諾給你的好處一分都不少。”
正說著,廳外一陣慌裏慌張的腳步聲,一個心腹弟子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臉帶慌色,也顧不得李渡在場了,急吼吼地說:
“師兄,不好了!錢長老帶著七八號人,正往咱們這兒來呢!
看那架勢……來者不善啊!”
林峰臉色“唰”一下就黑了。
他猛地扭頭,眼神瞪向李渡,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嗬,有人坐不住了,訊息挺靈嘛。
陳郎中,情況緊急,我沒空等你慢慢琢磨了。
現在,立刻,給我個答覆!”
李渡心裏叫苦連天,腦門兒上真冒出細汗了:
“這是往死裡逼我站隊啊!考慮時間都不給,比某信搶紅包還手快!一點活路不給留啊?”
就在這要命的節骨眼,他假裝求助、看似無意地往窗外一瞥,
詭異!遠處連著別院的走廊拐角,一道白影跟鬼魅似的一閃而過。
居然是明月!
緊接著,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落在他眼裏,明月右手拇指和食指圈了個圈,其他三指微微翹起,在空中停了那麼零點幾秒,就沒影了。
李渡心裏“咯噔”一下:
“明月不是被看起來了嗎?這……這是越獄了?還是她壓根就能隨便溜達?
也是,玄機門一代就一個傳人,沒點外掛怎麼混?”
那手勢啥意思,OK?異世古人也懂當代藍星西洋玩意兒?
難道,明月也是穿越過來的?看出來我也是穿越的?”
電光火石間,李渡一邊心裏嚇出了冷汗,一邊有了主意。
他臉上那點害怕瞬間換成了一種“下了狠心”的真誠,深吸一口氣,好像做出了多大犧牲似的,往前湊了湊:
“林少俠明鑒!少俠這麼看得起老朽,我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就太不識相了!
小老兒願意給少俠效犬馬之勞,以後但憑少俠您一人吩咐!”
他看到林峰眼裏閃過得意,馬上話鋒一轉,擺出全是替對方考慮的著急樣:
“可眼下錢長老氣勢洶洶地過來,要是看見小老兒立馬投靠於您,肯定當場鬧起來,對少俠您的大計不利啊!
不如讓小老兒先假裝服個軟,跟他回去,跟他虛頭巴腦周旋著,暗地裏幫少俠您打聽訊息,摸清那老傢夥的底細和陰謀?”
林峰眯起眼,像看獵物一樣死死盯著李渡,判斷這話是真是假。
過了一會兒,他緊繃的臉皮鬆動了點兒,忽然咧嘴一笑,但那笑根本沒進眼睛裏。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李渡肩膀:
“好!哈哈哈!識時務!陳郎中果然是個明白人!”
他笑得挺大聲,可湊到李渡耳邊時,聲音一下子變得陰冷,帶著一絲寒氣、帶著一股口臭:
“不過……醜話說前頭,要是讓我發現你跟我玩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後果,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