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寧沉默了。
李渡繼續說道,
“您知道青州現在是什麼樣嗎?”
“半年前,青州還是一座破城,百姓餓殍遍野,瘟疫橫行。現在呢?青州城的人口快到三十萬了,城外全是開荒的田地,商鋪林立,百姓安居樂業。我們沒有靠朝廷,沒有靠任何人,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古將軍,您說您活著就是為了殺段子校。殺了段子校之後呢?您就不活了嗎?”
古德寧的身體微微一震。
李渡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古將軍,您活著,不光是為了報仇。您活著,還可以保護更多的人,讓更多的百姓不用經歷您當年經歷過的那種苦難。那十萬將士的在天之靈,希望看到的不是您一個人孤零零地報仇,而是您帶著更多的人,守住他們用命換來的土地。”
古德寧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但這一次,
他沒有擦。
他想起那十萬將士,
想起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們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得窩囊。
但如果他們地下有知,
知道他們的將軍還在為百姓打仗,
還在守護著這片土地,
他們會不會覺得,
那場仗沒有白打?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很堅定,
“老子……”
“老子願意。”
李渡的眼睛亮了。
“古將軍,您說的是真的?”
古德寧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
“老子這輩子,信錯了一次人,差點把命搭進去。但老子看人不會錯,你小子,值得信。”
他想了想,又說:
“不過老子有一個條件。”
李渡趕緊說,
“您說。”
古德寧斬釘截鐵,
“段子校,留給老子親手殺。”
李渡笑了:
“成交。”
他伸出手。
古德寧看著那隻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李渡的手。
那隻手瘦得隻剩骨頭,但握得很緊,很有力。
“古將軍,等您傷好了,我帶您去看看青州。看看那裏的田,那裏的城,那裏的百姓。您會喜歡那裏的。”
古德寧點了點頭,眼睛裏有一種久違的光亮。
那種光亮,叫做希望。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從北到南,從東到西,見過無數的城,無數的百姓。但老子從來沒見過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能說出你今天說的那些話。”
他看著李渡,認真地說:
“你小子,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當官是為了發財,為了往上爬,為了光宗耀祖。你當官……不,你不當官,你說你就是個擺爛的,但你做的事,比那些當官的強一百倍。”
李渡笑了:
“古將軍,您別誇我,我這個人不經誇,一誇就飄。”
古德寧也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很真實。
“飄了好,年輕人就該飄一點。”
李渡站起來,走到洞口,看著外麵的天空。
“古將軍,好好養傷。等回了青州,我還有很多事要請教您。”
古德寧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洞外,陽光正好。
遠處的林子裏,傳來鳥叫聲,清脆而歡快。
李渡站在洞口,看著那片陽光,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他在心裏說,
“統子哥,”
“古德寧願意跟我走了。大幽赫赫有名的戰神,以後就是我的人了。這筆買賣,不虧。”
係統依然沉默。
李渡笑了笑,轉身回洞,在古德寧旁邊坐下。
老人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李渡看著他,心裏忽然想起一句話——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古德寧沒有死在戰場上,也沒有死在牢裏。
他活著,從北莽的地牢裏活著出來了。
接下來,他要去青州,去一個全新的地方,開始全新的生活。
李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
“古將軍,歡迎回家。”
……
接連搞定霍青璿和古德寧後,
李渡心情大好,
正悠閑愜意坐在洞口曬會兒太陽,
忽然聽見不遠處林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的手握緊了正在把玩的飛鏢,
霍青璿也無聲無息地站了出來,
軟劍出鞘三分。
這時,隻聽見很小的一聲呼喊,
“閣主!是我們!”
吳尚的聲音從灌木叢後麵傳來,
帶著喘氣聲。
李渡鬆了口氣,收回手。
霍青璿也把軟劍收了回去,重新靠回石壁上。
吳尚、趙小虎帶著八個人從林子裏鑽了出來,
一個個灰頭土臉,
身上掛著樹葉和荊棘刺,
有幾個人的衣服還被劃破了口子。
但每個人精氣神都在。
吳尚跑過來,單膝跪地,
“閣主!屬下無能,來遲了!”
李渡一把把他拽起來:
“跪什麼跪?起來說話。人都到齊了?”
趙小虎點頭:
“十個兄弟都到了,一個不少。有兩個受了點輕傷,不礙事。”
李渡掃了一眼眾人,心裏踏實了不少。
這十個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三品以上的弓弩手,
個個能打能跑,在關鍵時刻靠得住。
李渡問道,
“路上遇到麻煩了?”
吳尚擦了擦臉上的汗:
“我們撤出來之後,在林子裏繞了好幾圈,怕被追兵跟上。後來又在約定的地方等了您一會,沒等到,就順著您留下的暗號,找這個約定地方來了。”
李渡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得好。糧倉燒得怎麼樣?”
趙小虎咧嘴笑了:
“燒得乾乾淨淨,連牆都燒塌了。清水鎮的駐軍忙活了一整夜,一袋糧食都沒救出來。”
李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進洞裏,把古德寧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眾人聽說救出來的就是大幽赫赫有名的鎮北將軍古德寧,都肅然起敬,不約而同地朝洞裏行了個禮。
吳尚壓低聲音,
“閣主,接下來怎麼辦?”
李渡走到洞口外麵,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他把所有人都叫過來,圍成一圈。
“古將軍的傷至少還要七八天才能勉強走路。咱們不能丟下他不管,也不能帶著他冒險趕路。所以,接下來這幾天,得在這裏待著。”
他看了看眾人的臉色,繼續說:
“但光待著不行。咱們這次來北莽,兩件事——救人、劫糧道。人救出來了,糧道還沒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