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守衛看到的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送飯小兵,
同樣的軍服,同樣的體型,同樣的走姿,
甚至連那股常年跟囚犯打交道的麻木神情都如出一轍。
守衛嘟囔了一句:
“今天怎麼這麼晚?”
李渡含糊地應了一聲:
“廚房那邊耽擱了。”
聲音跟那個士兵簡直一模一樣。
守衛沒有再問,揮了揮手讓他進去。
李渡低著頭走進去,手裏還端著一個空木桶。
經過霍青璿的牢房時,他飛快地用手在柵欄上敲了三下,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霍青璿立刻會意。
她從袖子裏摸出一根細鐵絲,
這是她藏在袖口夾層裡的,
鷹門關的守衛搜身時隻翻了翻外衣,
根本沒發現,
三兩下就捅開了牢門上的鎖,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李渡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霍青璿的易容術也是他親手化的,
此刻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北莽村婦,
臉上塗了黃粉,畫了幾道皺紋,
嘴角點了一顆大痣,
穿著粗布衣裳,
跟街上那些賣菜的大嬸沒什麼兩樣。
兩個人一前一後,
別人以為跟著李渡的出來的霍青璿隻是哪個送菜的大嬸,
白天抓的人那麼多,又換了班,誰還記得那麼多,
所以,兩人就順利地
跟著換班的守衛混出了牢房。
牢房外麵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裏堆著一些雜物。
院牆不高,隻有一丈多。
霍青璿輕輕一躍,就翻過了牆頭。
李渡如今功力精進,雲龍九現身法施展出來,好似一陣清風拂麵,身形一晃便也到了牆外。
兩個人落到牆外的一條小巷子裏,
貓著腰,
沿著牆根往北走。
他們走得很慢,很小心,每到一個拐角都要停下來聽一聽動靜。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終於摸到了關城的北門。
北門的守衛比南門少,因為北邊是北莽的地盤,沒有人會從北邊進攻。
隻有四個士兵在門口站崗,一個個哈欠連天,昏昏欲睡。
兩個人換上衣服,低著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北門。
門口的士兵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問,
每天進進出出的士兵太多了,誰能記住每一個人的臉?
更何況李渡身上穿的確實是北莽的軍服,走路的姿態也帶著軍人的樣子,一看就是自己人。
霍青璿?跟在當兵後麵的這個醜女人,
多看一眼都是醉,
再看一眼都是淚,
直接被無視了。
走出北門,李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過了。”
霍青璿輕聲說:
“你的易容術,連守關的士兵都看不出來。”
李渡點了點頭:
“幸虧那個小軍官沒向上彙報,要是岑二雄知道了,咱們可沒這麼容易出來。”
兩個人趁著夜色,沿著官道往北走去。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小村莊。
李渡找了一間廢棄的土坯房,和霍青璿躲了進去。
李渡說道,
“先歇一會兒,等天亮了再走。”
“吳尚和趙小虎他們應該已經到了清水鎮了,咱們得想辦法跟他們匯合。”
霍青璿點了點頭,靠著牆坐下,閉上眼睛。
李渡也靠著牆坐下,腦子裏卻一刻也停不下來。
根據北莽堪輿圖顯示,古德寧應該是被關在清水鎮西邊的一處地牢裏。
他得先找到那個地牢,摸清守衛的情況,然後再想辦法救人。
還有糧道的事,也不能耽誤。
兩件事,得一起辦。
他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梳理了一遍計劃,然後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中午,李渡和霍青璿繼續往北走。
越往北,地形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李渡原本以為北莽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風吹草低見牛羊,
跟他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北方草原差不多。
可真正踏上這片土地,他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草原確實有,但隻在鷹門關附近那一帶。
過了那片草原之後,眼前出現的是一片蒼茫的林海。
鬆樹、杉樹、白樺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樹榦粗得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高聳入雲。
林間到處是厚厚的苔蘚和蕨類植物,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地上的土不是黃土,也不是沙土,而是黑得發亮的黑色腐殖土,踩上去又軟又黏,有的地方甚至能沒到腳踝。
李渡蹲下來抓了一把,在手心裏捏了捏,那土黑得像墨,油汪汪的,攥在手裏能擠出水分來。
他忍不住感嘆,
“這土真肥啊。”
霍青璿看了他一眼:
“黑土,北莽最肥的地。種什麼長什麼,可惜北莽人少,大片的地都荒著。”
李渡點點頭,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路越來越難走。
所謂的官道,其實就是林間踩出來的一條土路,到處是水坑和車轍印,泥濘不堪。
兩邊的樹木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明明是正午,林子裏卻像黃昏一樣昏暗。
李渡看著眼前的景色,愣住了。
“這……這不是草原啊?”
霍青璿白了他一眼:
“誰說北莽全是草原了?”
李渡撓了撓頭:
“我一直以為……北莽是草原,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霍青璿難得地多說了幾句:
“北莽地域遼闊,南邊靠近鷹門關的地方是草原,再往北就是大片的原始森林,當地人稱黑鬆林,再往北,過了黑鬆林,就是凍土荒原,寸草不生。天橡城就在黑鬆林和草原的交界處。”
李渡拿出北莽堪輿圖看了看,圖上標註得很清楚,
清水鎮就在黑鬆林的邊緣,再往北走半天就到了。
他收起地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鬆香的空氣。
“統子哥,你這地圖靠譜,但你這情報工作做得不咋地啊,好歹提前告訴我北莽長啥樣,害我白激動一場。我還以為能在大草原上縱馬馳騁,結果跑來鑽林子了。”
係統沉默不語。
李渡也不在意,反正係統從來不理這種吐槽。
“走吧。”
兩個人沿著土路繼續往北走。
走到路邊一個賣山貨的鋪子,李渡財大氣粗,甩出一錠白銀,連鋪子帶筐子全部買下來,
把個小販樂得臉皮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