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不大,隻有幾丈見方,陰暗潮濕,地上鋪著一層發黴的稻草。
牆上掛著鐵鏈和刑具。
李渡被推進去的時候,發現裏麵已經關著七八個人了。
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商人打扮的,有農夫打扮的,
一個個灰頭土臉,蜷縮在角落裏,眼神獃滯。
霍青璿被關進了隔壁的一間牢房,
中間隔著一道木柵欄。
李渡靠牆坐下,閉上眼睛,心裏飛速地盤算著。
這種小軍官亂抓人,反而說明他們沒有暴露身份。
隻要沒人認出他和霍青璿,
過幾天可能就會被放出去。
但他等不了幾天,他得儘快去清水鎮。
旁邊一個年輕人湊過來問。
“喂,老漢,你犯了什麼事?”
李渡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這年輕人二十齣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顯然被打過。
李渡操著北莽口音,滿臉委屈地說道,
“俺也不知道啊。俺就是個賣山貨的,他們非說俺是姦細。”
年輕人嘆了口氣:
“這年頭,當兵的想抓人就抓人,哪有道理可講。我是從黛州來的商人,帶著一批布匹想過關去北莽賣,結果被他們扣下了,說我偷運軍資。我那點布匹,算什麼軍資?”
另一個老頭插嘴道:
“你們還算好的。我是來自清水鎮的潭州人氏,就因為多看了那個守門的一眼,就被抓進來關了三天了。”
李渡心裏一動,順著話頭問:
“老哥,您是來自清水鎮的?那您可知道,咱們鎮子那個地牢裏,關的是什麼人?”
老頭壓低聲音,滿臉疑惑地問道: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李渡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
“俺就是聽說那邊守衛挺嚴的,好奇。”
老頭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小聲說:
“我告訴你,你可別往外傳。那裏麵關的,是大幽原來的鎮北將軍古德寧!”
李渡心裏一震,麵上卻做出驚訝的表情:
“古德寧?他不是死了嗎?”
老頭擺手,
“沒死,沒死,被關著呢。我跟你說,這裏頭的故事,曲折著呢!”
旁邊那個商人也被勾起了興趣,湊過來聽。
老頭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古德寧你們知道吧?大幽最能打的將軍,守著鷹門關,北莽人三年都沒打下來。可大半年前,鷹門關突然就丟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李渡搖了搖頭,他是真不知道。
老頭咬著牙說道,
“因為他最信任的副將,段子校!”
李渡聽了,不自禁嘀咕道,
“副將膽子小?副將膽子小,主帥就被抓?”
老頭連連擺手,
“不不不,不是膽子小,是叫段子校,”
“那個段子校,被北莽人收買了。有一天晚上,他請古德寧喝酒,古德寧平時不喝酒的,那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就喝了兩杯。結果那酒裡下了葯,古德寧喝完就暈了。段子校把他綁了,然後開啟關門,把我們大莽人放了進來!”
他又接著說道,
“十萬大軍啊,群龍無首,一夜之間就潰了。死的死,降的降。古德寧被俘,北莽人想讓他投降,他不肯。北莽人就把他關在清水鎮的地牢裏,天天折磨,腿都打斷了,可他硬是沒鬆口。”
李渡恍然大悟地問道:
“那段子校呢?”
老頭啐了一口:
“那個畜生,陞官了!北莽人把他調到天橡城去了,聽說還封了個什麼將軍。吃香的喝辣的,逍遙得很!”
旁邊商人憤憤不平:
“這種賣主求榮的東西,天理難容!”
老頭嘆氣:
“天理?這年頭,哪有什麼天理。古將軍那麼好的人,落得這個下場。段子校那種畜生,反而飛黃騰達。唉……”
李渡又問:
“古將軍被關在清水鎮什麼位置的地牢裏?守衛多不多?”
老頭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問這麼清楚做什麼?我可警告你,別想著去救人。那地牢外麵有十幾個守衛,兩個時辰換一次班,還有巡邏的。清水鎮裏還駐著幾百個兵,就算你能把人救出來,也跑不掉。”
李渡連忙點點頭:
“老哥,您別多想,我就是問問,好奇而已。”
說完,他靠著牆,閉上眼睛,腦子裏飛速運轉。
根據地圖顯示,清水鎮西邊有地牢,古德寧應該就是關在那裏,那裏守衛十幾個,兩個時辰換一次班。
段子校已經去了天橡城。糧倉在鎮子東邊。
這些資訊已經足夠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他得先逃出去。
……
李渡在牢房裏待了兩天。
這兩天裏,他仔細觀察了牢房的佈局、守衛的換班時間、周圍的地形。
每天送飯的時間是辰時和酉時,
每次隻有一個士兵進來,提著兩個木桶,一桶稀粥,一桶黑麵餅。
守衛一共有六個人,四個在牢房外麵巡邏,兩個在大門口站崗。
夜裏換班的時候,會有大約半炷香的時間,牢房外麵沒有人。
第二天夜裏,李渡決定動手。
他沒有用直接打殺出去的辦法,
那樣動靜太大,會驚動整個關城。
他用的是易容術。
白天送飯的時候,李渡就已經在暗中觀察那個送飯士兵的所有細節,
他的身高、體型、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語調,
甚至連他習慣性地用右手摸鼻子的動作都記在了心裏。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那個士兵的軍服雖然舊,但洗得很乾凈,
領口處有一個不起眼的補丁,左袖口磨得發白。
這些細節,纔是易容術的精髓。
光有一張同樣的臉沒用,衣服、氣質、習慣,缺一不可。
晚上,他趁著守衛換班的空隙,輕輕用雲龍九現身法一閃,
長久未用的縮骨功終於重新有機會再次派上用場了,
輕鬆就鑽了出來,
把送飯的士兵敲暈在無人處。
然後,迅速扒光了他的衣服,迅速給自己換了一副麵孔,易容成送飯士兵模樣。
一切準備就緒,他學著那個士兵走路的姿勢,
微微佝僂著背,左肩比右肩稍低,步伐不緊不慢,
然後敲了敲牢門。
“吃飯了。”
外麵的守衛看了他一眼,沒有起疑,開啟了牢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