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渡去了城外雲飛揚的莊子。
雲飛揚是雲婉雪的堂弟,二十齣頭的年紀,長得眉清目秀。
雲家是雲州藥材世家,他為了低調不引起龍玉榮的注意,刻意縮小了藥材規模,
自己卻帶著幾十號人住在莊子裏,名義上是種地,實際上是在訓練。
見到李渡,雲飛揚激動得差點跪下:
“姐夫!您可算來了!”
李渡扶起他:
“起來說話。”
雲飛揚道:
“姐夫,青州那邊的情況,我們都聽說了。您一句話,兄弟們跟著您打回去!”
李渡搖頭:
“不急。你們繼續潛伏,等我的訊息。”
雲飛揚道:
“可是……”
李渡拍拍他肩膀:
“放心。青州不會丟。”
他看了一眼雲飛揚身後的那些人,一個個都站得筆直,眼神熱切。
李渡笑了笑:
“都是好苗子。好好練。”
雲飛揚用力點頭:
“是!”
……
離開雲州後,李渡繼續北上。
這天,他來到黛州地界。
黛州是曾經大幽的國都,而且是龍玉宸的大本營,比雲州戒備森嚴得多。
一路上關卡重重,盤查嚴格。好在李渡易容成一個落魄的江湖人,揹著一個孩子,倒也沒引起多大懷疑。
因為沒有人會把這個人聯想到李渡身上。
這天傍晚,他來到城西,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剛安頓好,李雲華就哭了。
不是哼唧,是真哭。
扯著嗓子嚎,小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李渡手忙腳亂地抱起他,拍背,哄,餵奶袋,換尿不濕,全沒用。
李雲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嗓子都啞了。
李渡急了。
他檢查了一遍,奶袋是溫的,尿不濕是乾的,恆溫棉襖也正常。
不是餓了,不是拉了,不是冷了熱了,那是什麼?
他不知道。
他從來沒帶過孩子。
前世沒有,
這輩子之前也沒有。
琬華坐月子這一個月,他頂多是抱著逗一逗,哄一鬨,哭了就交給嚴嬤嬤或者沁瑤。
真正獨自麵對嬰兒的哭鬧,這是第一次。
李雲華越哭越凶,小身子都在抖。
李渡額頭直冒汗。
他想起客棧掌櫃是個老頭,肯定不懂帶孩子。
小二是個小夥子,更不懂。
這客棧中,上哪兒去找有經驗的女人?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
忽然,他想起一個地方。
百樂坊。
黛州最大的聽曲找樂的地方,那裏女人多,肯定有人會帶孩子,
而且曾經那裏的管事還幫助過自己,
據說那裏的坊主,還幫助過文輕眉她們幾個人出過城,
所以說,這個百樂坊,是友軍不是敵軍。
可是……
李渡又猶豫了。
他一個男人,揹著孩子進類似於青樓的地方,求人幫忙帶孩子?
傳出去他李渡的臉往哪兒擱?
正在猶豫之際,李雲華又嚎了一嗓子。
李渡不由得一咬牙:
“行,兒子,聽你的。”
“爹爹帶你去個地方,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年紀最小的逛青樓的小小男子漢,哈哈。”
於是,他一邊笑嗬嗬地抱起孩子,一邊呸呸呸地暗自罵著自己,出了門。
……
其實李渡是誤會了,百樂坊的女子是賣藝不賣身的,
不一會,百樂坊到了,
一座精緻的三層小樓,燈火通明,絲竹聲聲。
門口站著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鶯鶯燕燕,招攬客人。
李渡走過去,那些女子看見他,都愣住了。
一個揹著孩子的男人?
來百樂坊?聽曲?一邊和女人喝酒一邊還帶孩子?
李渡硬著頭皮上前:
“請問,你們這兒有會帶孩子的人嗎?”
女子們麵麵相覷。
一個穿紅裙子的姑娘忍不住笑了:
“客官,咱們這兒是找樂子的地方,不是帶孩子的地方。”
李渡道:
“我知道。但我孩子哭得厲害,我實在沒辦法。能不能請你們幫忙哄一鬨?我給錢。”
說著,他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
紅裙姑娘看著銀子,有些心動,但又猶豫:
“客官,不是我們不幫忙,實在是……咱們沒見過您這樣的。”
李渡道:
“我隻是想找個人幫忙哄哄孩子。就一會兒。”
這時,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子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
“客官,您這要求,咱們還真沒遇見過。這樣吧,我幫您問問我們坊主。”
李渡抱拳:
“多謝。”
……
三樓,雅間。
蘇枕月正在看賬本,忽然聽見敲門聲。
“坊主,樓下有位客官,揹著孩子來咱們這兒,說是孩子哭得厲害,想請人幫忙哄一鬨。”
蘇枕月抬起頭,愣住了:
“揹著孩子來我們這裏?要求是哄孩子?”
“是。那客官看著挺急的,孩子哭得確實厲害。”
蘇枕月放下賬本,笑了:
“有意思。我下去看看。”
她起身下樓,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那個男人。
男人三十來歲,麵容普通,穿著粗布衣裳,背上揹著一個繈褓,裏麵一個嬰兒正在哇哇大哭。
他站在那裏,手足無措,滿臉焦急。
蘇枕月走過去,打量著他:
“客官,您這是?”
李渡抬頭,看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站在麵前。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麵容清秀,眼神卻透著精明。
整個人氣質溫婉,不像青樓女子,倒像個大家閨秀。
李渡道:
“您是坊主?”
蘇枕月點頭:
“我姓蘇,蘇枕月。客官怎麼稱呼?”
李渡心裏一喜,但不想暴露自己,連忙說道:
“我姓杜。”
蘇枕月看著他,又看著他背上的孩子,忽然笑了:
“杜客官,您來我這兒,不找樂子,隻求幫忙帶孩子?”
李渡苦笑:
“我知道這要求荒唐。但我實在沒辦法了。孩子哭了半個時辰,怎麼哄都不行。”
“我初為人父,實在沒經驗。想著您這兒女人多,肯定有會帶孩子的。隻要您能幫我哄好他,多少錢都行。”
蘇枕月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異樣。
她做了多年百樂坊坊主,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來尋歡作樂的,
有來談生意的,
有來打探訊息的,
甚至有來鬧事的。
但揹著剛出生的孩子,
來求幫忙哄孩子的,
還是頭一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