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入夜,柳園。
張胖子果然在後門等著。
李渡推著一輛板車過來,車上裝著幾壇酒。
張胖子迎上去:
“杜老弟,你來了!”
李渡笑道:
“答應老哥的事,怎麼能不來?”
兩人把酒搬進去。
前院裏,二十個士兵正在打牌。看見酒,歡呼起來:
“張胖子,有酒喝?”
張胖子得意道:
“我朋友送的,兄弟們隨便喝!”
士兵們一擁而上,搶著倒酒。
酒過三巡,眾人醉醺醺的,有的趴在桌上睡著了,有的躺在地上打呼嚕。
張胖子也醉了,靠在牆上迷迷糊糊。
李渡悄悄站起來,摸向後院。
後院隻有一間房,門窗都被釘死了。他走到窗邊,輕輕敲了三下。
裏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誰?”
李渡壓低聲音:
“章老先生?我是來救你的。”
裏麵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李渡用刀撬開窗戶上的木板,鑽進屋裏。
屋裏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坐在床邊,
警惕地看著他。
老者雖然滿頭白髮,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手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幹了一輩子手藝活的。
即使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屋子裏,
他的背依然挺得筆直,
眼神裡沒有半點屈服。
李渡低聲道:
“章老先生,我是李渡,青州城的李渡。久仰您的大名,特來救您。”
章甘愣住了:
“李渡?那個打敗北莽十四萬大軍的李渡?”
李渡點頭:
“正是。”
章甘仔細打量著他,忽然笑了:
“年輕人,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就敢來救我?”
李渡道:
“當然知道。章老先生十五歲參與大幽京城皇宮修繕,二十歲獨立設計三座城門,三十歲便名滿天下。大幽京城的外城牆,有一半是您主持修建的。後來北莽王城擴建,也曾重金請您去主持。您這一生,可謂是傳奇。”
章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倒是打聽得很清楚。”
李渡笑了:
“要救您,總得知道救的是誰。”
章甘看著他:
“那你知不知道,墨連勝為什麼關我?”
李渡道:
“知道。他想讓您幫忙加固雪州城防,您不肯。”
章甘點頭:
“對。他許我黃金萬兩,許我高官厚祿,我都不肯。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渡想了想:
“因為您是大幽人,不願為北莽效力?”
章甘搖頭:
“不隻是這個。老朽這輩子修過無數城池,大幽的、北莽的,都修過。對我來說,城池就是城池,不分什麼大幽人、北莽人。我不肯為他效力,是因為他是個屠夫。”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空:
“雪州城破那天,墨連勝屠了整整三條街。老人、孩子、女人,一個不留。我親眼看著那些無辜百姓死在北莽刀下,血流成河。這樣的人,讓我幫他修城?做夢!”
李渡沉默。
章甘回過頭,看著他:
“你不一樣。我聽說了,你在青州收留難民,給他們吃的住的,帶他們活下來。你還打敗了墨連勝十四萬大軍,守住了青州。這樣的人,值得我章甘效力。”
李渡心裏一暖:
“章老先生,青州城的城牆需要加固,我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建設甕城。您願意幫我嗎?”
章甘眼睛一亮:
“甕城?你說的是那種在城門外再圍一圈城牆,形成半封閉空間的防禦工事?”
李渡一愣:
“您知道甕城?”
章甘笑了:
“當然知道。這是古書上有記載的,但真正建成的極少。因為設計複雜,施工難度大,稍有不慎就會留下死角。不過……”
他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若是能建成,那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敵人衝進來,四麵受敵,插翅難飛!”
李渡大喜:
“章老先生果然是行家!我正需要您這樣的人才!”
章甘看著他:
“你願意讓我建甕城?”
李渡道:
“當然。不僅如此,我還想請您全權負責青州城的城防建設。城牆加固、城門改造、箭樓增設,都聽您的。”
章甘眼眶紅了:
“你……你怎麼進來的?”
李渡道:
“外麵的士兵都被我灌醉了。您跟我走,我送您去青州。”
章甘猶豫了一下:
“可是……我走了,他們不會追嗎?”
李渡笑了:
“追是肯定的,但追不上。我在城外安排了接應。”
章甘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我跟你走。”
……
在李渡的幫助下,兩人從後窗翻出去,沿著牆根摸到後門。
後門虛掩著,外麵的士兵都在前院喝酒,沒人注意到這邊。
李渡輕輕推開門,兩人閃身出去。
巷子裏黑漆漆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李渡拉著章甘,快步往城西走去。
……
城西,暗香閣後門。
蕭瑾瑤和鄒康正在焦急地等待。
看見李渡帶著章甘回來,蕭瑾瑤長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李渡笑了:
“沒事。順利得很。”
鄒康道:
“首領,你們快走。我安排了馬車,從北門出去。”
李渡點頭:
“多謝鄒掌櫃。”
鄒康擺手:
“不用謝。能幫上首領的忙,是我的榮幸。”
……
北門。
守城的士兵正要關門,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士兵攔住:
“站住!什麼人?”
車簾掀開,蕭瑾瑤探出頭來,笑盈盈地掏出路引:
“軍爺,我們是玲瓏商行的,趕著出城進貨。”
士兵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馬車:
“車裏裝的什麼?”
蕭瑾瑤道:
“一些貨物。軍爺要檢查嗎?”
士兵想了想,揮手:
“走吧走吧。”
馬車順利出城。
……
城外十裡處,李渡掀開車簾,回頭看著雪州城的輪廓,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章甘坐在他旁邊,忽然開口:
“李閣主,你剛才說的甕城,能給我詳細講講嗎?”
李渡道:
“我也是從古書上看來的。就是在城門外麵,再圍一圈城牆,形成一個半封閉的空間。敵人衝進來之後,發現前麵還有一道牆,兩邊也有牆,頭頂上還有箭樓射箭,就跟進了甕一樣。”
章甘點頭:
“不錯。甕城的精髓,就在一個‘困’字。把敵人困在絕地,然後聚而殲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李閣主,我有個想法。”
李渡道:
“章老先生請說。”
章甘道:
“青州城的地理位置,其實很有優勢。南邊是棲霞山,北邊是黑風峪,都是易守難攻的險地。如果能在棲霞山附近官道和黑風峪各建一座城池,與青州城互為犄角,那方圓六十裡,就都是咱們的地盤了。”
李渡愣住了:
“在棲霞山和黑風峪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