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笑了:
“他不會翻臉。”
澹臺聞疑惑了:
“何以見得?”
李渡笑著解釋:
“因為他要是想翻臉,直接拒絕就行了,何必讓我去?讓我去,就是想看看我。隻要我去了,他就有台階下。”
他站起身:
“行了,就這麼定了。我去青州城會會這個朱彪。”
霍青璿趕緊說道:
“閣主,我陪你去。”
李渡搖了搖頭:
“不行。你去了,他反而警惕。我一個人去,顯得有誠意。”
雲婉雪急了:
“你一個人?那怎麼行!”
李渡笑了:
“那就加一個人,阿牛跟著我去。”
秦阿牛在旁邊撓頭:
“閣主,我才五品……”
李渡拍拍他肩膀:
“五品夠了。又不是去打架。”
他看向眾人:
“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我和阿牛進城。”
……
第二天一早。
李渡帶著秦阿牛,來到青州城下。
城樓上,守軍早就得到命令,開啟城門。
李渡走進去。
街道兩旁,北莽士兵站得筆直,刀槍林立。
秦阿牛緊張得手心冒汗:
“閣主,這陣仗……”
李渡淡淡一笑:
“沒事。虛張聲勢而已。”
李渡走得很慢。
街道兩旁的景象,讓他心裏感覺到難受。
青磚灰瓦的房子,不少已經破敗。
有些門板上貼著封條,有些窗戶用木板釘死了。
街角堆著垃圾,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偶爾有幾個百姓走過,都是低著頭,腳步匆匆。
看見李渡和秦阿牛,他們下意識地往旁邊躲,眼神裡全是警惕和恐懼。
李渡心裏一陣酸澀。
他發現,這座熟悉的城,已經沒了生氣。
原本繁華,如今像個垂死的老人,
苟延殘喘。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一個顫抖的聲音:
“李……李閣主?”
李渡停下腳步,順著聲音看去。
街邊一個破舊的屋簷下,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
她佝僂著背,手裏拎著一個破竹籃,正用渾濁的眼睛盯著他。
李渡愣了一下:
“老人家,您認識我?”
老婦人激動得渾身發抖,竹籃“啪”一聲掉在地上:
“真的是李閣主!真的是您!”
她踉踉蹌蹌地跑過來,一把抓住李渡的袖子:
“李閣主!您可算來了!我們……我們都盼著您回來啊!”
李渡連忙扶住她:
“老人家,您別激動。慢慢說。”
老婦人抹著眼淚:
“李閣主,您還記得我嗎?早段時間,您在山腳下發粥,我領過一碗。我兒子、兒媳都跟著您上山了,就我一個人跑不動,留在城裏……”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們說山上好,有吃的,有住的。我想上去,可我腿腳不行,走不了那麼遠的路。我隻能在這城裏熬著,等著……”
李渡心裏一酸。
他握著老婦人的手:
“老人家,您受苦了。”
老婦人搖頭:
“我不苦。我就是想兒子、想兒媳。他們……他們在山上還好嗎?”
李渡點頭:
“好。他們都好。山上搭了帳篷,有粥喝,有地方住。您兒媳還幫著做飯,您兒子在開荒種地。”
老婦人眼睛亮了:
“真的?”
李渡道:
“真的。我這次回去,可以帶您上山。”
老婦人愣住了:
“帶我?您……您願意帶我?”
李渡笑了:
“當然願意。您是自己人,怎麼能不帶?”
老婦人又哭又笑:
“好,好……謝謝李閣主,謝謝您……”
這時,街邊的門一扇扇開啟了。
有人探出頭來,有人走出來,有人小跑著過來。
“李閣主?真的是李閣主!”
“李閣主來了!”
“李閣主,您可算來了!”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
有老人,有婦人,有孩子。他們穿著破舊的衣服,臉色蠟黃,但眼睛裏都閃著光。
一個中年婦人擠到前麵,撲通一聲跪下來:
“李閣主,求求您,救救我男人吧!他被北莽人抓去當苦力,已經快一個月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個老漢顫巍巍地拱手:
“李閣主,我兒子在山上,他還好嗎?他叫狗蛋,您見過他嗎?”
一個小女孩扯著李渡的衣角,仰著臉問:
“李大哥,山上能吃飽飯嗎?我餓……”
李渡看著這些人,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蹲下來,摸摸小女孩的頭:
“能吃飽。山上每天都有粥喝。”
小女孩眼睛亮了:
“真的?”
李渡點頭:
“真的。等大哥哥把這裏的事情辦完,帶你去山上,好不好?”
小女孩開心地笑了。
旁邊的百姓們,也都露出笑容。
那個老婦人抓著李渡的手,顫聲道:
“李閣主,您什麼時候能把青州奪回來?我們……我們都等著您呢。”
其他人紛紛附和:
“是啊李閣主,您什麼時候打回來?”
“我們盼著那一天!”
“李閣主,您一定要來啊!”
李渡站起身,看著這些滿懷期待的百姓,心裏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氣:
“諸位放心。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到時候,青州還是咱們的青州。”
百姓們歡呼起來。
有人喊:
“李閣主萬歲!”
有人喊:
“雲霧閣萬歲!”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
就在這時,一聲冷喝傳來:
“都散了!”
幾個北莽士兵衝過來,揮舞著刀鞘,把百姓趕開。
百姓們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老婦人被人撞倒在地,李渡連忙扶起她。
一個北莽小頭目走過來,盯著李渡:
“李閣主,朱將軍還在等著。請吧。”
李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扶起老婦人,把她送到屋簷下,低聲道:
“老人家,等我辦完事,來接您。”
老婦人含著淚點頭。
李渡轉身,跟著那個小頭目往刺史府走去。
身後,那些百姓躲在門後、窗後,用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
刺史府門口。
朱彪站在台階上,把剛才那一幕看在眼裏。
他看見李渡,愣了一下。
這就是李渡?
這麼年輕?
他以為雲霧閣的閣主,至少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沒想到,看起來才二十齣頭。
李渡也打量著朱彪。
這人四十來歲,虎背熊腰,一臉橫肉。
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兩人對視了片刻。
然後,朱彪笑了:
“李閣主,久仰。”
李渡也笑了:
“朱將軍,久仰。”
朱彪側身:
“請。”
李渡邁步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