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貴臉色變了,心裏開始發虛了。
朱彪又接著說道:
“還有,你剛才說‘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大幽的八百裡加急,用的是黃綾包裹,外麵有火漆封印。你這聖旨,連個包裹都沒有,直接揣在袖子裏。大幽的使者,就這麼不講究?”
徐貴額頭開始冒冷汗了。
朱彪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鄭大人,不對,應該叫你……別的名字是吧?”
徐貴徹底愣住了。
這小小千夫長也太恐怖了吧。
朱彪又笑了:
“你以為我是傻子?你們雲霧閣派個戲子來糊弄我?”
徐貴張了張嘴,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朱彪拍拍他肩膀:
“別怕。我不殺你。”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你們閣主李渡,膽子不小。敢派人來騙我。有意思。”
他看著徐貴:
“說吧,他讓你來,到底想幹什麼?”
徐貴嚥了口唾沫:
“朱將軍……我……”
朱彪擺手:
“行了,別裝了。我知道你是雲霧閣的人。你們那點小把戲,騙騙別人還行,騙我?我朱彪在軍隊混了二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徐貴沉默。
朱彪道:
“既然你是雲霧閣的人,那我問你,你們閣主李渡,是個什麼樣的人?”
徐貴想了想:
“我們閣主……是個好人。”
朱彪笑了:
“好人?這世上還有好人?”
徐貴這次就非常真誠地回應道:
“真的。他對百姓好,對兄弟好,對誰都好。我們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從一路走過來的。要不是他,我們早餓死了。”
朱彪看著他:
“你對他這麼忠心?”
徐貴正色道:
“不是我一個人。雲霧閣上下,都忠心。”
朱彪沉默。
過了很久,他又問:
“你們山上,現在有多少人?”
徐貴遲疑了一下。
在分析能不能說真話。
朱彪道:
“說。不說我現在就砍了你。”
徐貴一咬牙:
“五萬多百姓,一兩萬戰兵。加一起,六萬多。”
朱彪倒吸一口涼氣:
“六萬多?他養得起嗎?”
徐貴緩緩地,帶點惆悵:
“養不起也得養。閣主說了,絕不能讓百姓餓死。”
朱彪又是一陣沉默。
他接著又問:
“你們非常缺糧?”
徐貴點點頭:
“缺。快撐不住了。”
朱彪打了個哈哈:
“所以你們派人來騙我?”
徐貴低下了頭:
“是。”
朱彪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真得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渡這人,我聽說過。曾經打得江湖客和大幽邊軍焦頭爛額。我一直以為他是個莽夫,沒想到,還會用計。”
他轉過身:
“派個戲子來騙我,這主意是誰出的?李渡本人麼?”
徐貴尷尬地回應道:
“不是,是我們的軍師澹臺先生。”
朱彪疑惑了:
“澹臺先生?一個謀士?”
“不是李渡本人?”
徐貴點頭:
“是。”
朱彪笑了:
“好,好。手下有能人。”
他走回來,坐下:
“行了,你回去吧。”
徐貴愣住了:
“回……回去?”
朱彪瞪起眼睛說道:
“怎麼?還想留下來吃飯?”
“還是想陪我在這裏喝一杯??”
徐貴連忙擺手道:
“不是……朱將軍,您不殺我?”
朱彪笑了:
“殺你幹什麼?你一個戲子,殺你有意思嗎?”
他冷不丁又丟出一句話:
“回去告訴你們閣主,想借糧,可以。讓他親自來取。”
徐貴愣住了:
“這……”
朱彪道:
“怎麼?不敢?他要是連這點膽子都沒有,還當什麼閣主?”
徐貴咬牙:
“我回去稟報。”
朱彪點頭:
“去吧。記住,讓他親自來。別人來,我不見。”
……
棲霞山上,雲霧閣中,議事廳內。
徐貴吞吞吐吐把情況說了。
他怕啊,任務沒完成得好,心裏瘮得慌。
眾人聽後,麵麵相覷。
厲無心一拍桌子:
“他孃的!朱彪這廝,想幹什麼?讓閣主親自去?這是想抓閣主!”
霍青璿也冷冷說道:
“這其中怕有詐。閣主不能去!”
林棲梧也附和說道:
“不能去!絕對不能去!”
澹臺聞搖著羽扇,緩緩道:
“朱彪這招,高明。他要見閣主,不是為了抓人,而是為了試探。”
明月也點點頭:
“對。他想看看,雲霧閣的閣主,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如果他不敢來,說明雲霧閣不過如此。如果他敢來,那就說明……”
她沒往下說。
澹臺聞道:
“那就說明,閣主是真英雄。這樣的人,值得他投靠。或者說,至少值得他結交。”
眾人都沉默了。
閣主的主,他們都做不了,
還需本人拍板才行啊。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李渡打著哈欠走了進來: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眾人看向他。
厲無心搶先彙報道:
“閣主,朱彪那廝,讓你親自去青州城取糧。”
李渡愣了一下:
“讓我親自去?他想幹嘛?”
澹臺聞把事情說了一遍。
李渡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
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青州城:
“朱彪這人,有點意思。”
他轉過身:
“我去。”
眾人大驚。
厲無心連忙說道:
“閣主!不能去!太危險了!”
霍青璿也趕緊勸阻:
“閣主,三思。”
雲婉雪急了,脫口而出,喊出了李渡的本名:
“李渡!那能去嗎?那是龍潭虎穴!”
李渡擺擺手:
“你們聽我說。”
他坐下:
“朱彪要見我,不是想抓我。他是想看看,我值不值得。”
他看著眾人,繼續分析:
“你們想,他是什麼人?北莽蒼狼衛出身,武功六品,帶兵有一套。但在北莽,他隻是個千夫長。上麵有萬夫長,有將軍,有大帥。他想往上爬,難。”
“大幽那邊,給他封刺史,世襲罔替。這是多大的誘惑?他不動心,那是假的。”
“但他明明知道了徐貴說的是假的,還要我親自去,就是探我的底。”
“我去了,說明我有誠意。我不去,說明我們雲霧閣隻是虛張聲勢。”
澹臺聞點頭:
“閣主分析得是。但即便如此,也太危險。萬一朱彪翻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