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到矇矇亮,
黛州,金鑾殿,早朝就提前開始了。
龍靖天雖然昨晚和二皇子龍玉宸達成了初步意向,
但這樣的軍國大事,不是父子一個夜談,就能一氣嗬成,
最終的敲定,還得走正規的議事流程,放到朝堂上來議。
龍靖天坐在龍椅上,
案上擺著的那三份軍報,已經讓太監當眾唸了三遍。
每念一遍,朝臣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鷹門關失守。
青州被圍。
青州城破。
唸到最後,幾個老臣已經在偷偷抹眼淚。
這時,龍靖天開口了:
“青州失守,北莽鐵騎已入我大幽境內。諸位愛卿,有何良策?”
話音落下,朝堂上靜了幾息。
然後,兵部尚書李大雷越眾而出。
他是兩朝元老,脾氣火爆,一張嘴就像炸雷:
“陛下!臣請旨,率兵收復青州!北莽蠻子欺人太甚,若不把他們打回去,我大幽顏麵何存!”
他這一嗓子,把旁邊幾個文官嚇得一哆嗦。
其他人都還沒來得及表態,
這時,戶部尚書賈濟民立刻站了出來,臉色發苦地說道:
“李尚書,您說得輕巧。打仗要錢要糧,國庫現在有多少銀子您知道嗎?”
“去年旱災,今年蝗災,各地都在要錢要糧。這會兒再打仗,拿什麼打?”
李大雷眼睛一瞪:
“賈尚書,你說你,說的是什麼鬼話!!”
“沒錢就不打了?青州十幾萬百姓,就這麼扔給北莽了?”
“青州丟了,黛州就門戶大開了,隻有雪州一道屏障了。”
賈濟民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說不打,是現在打不起。等緩兩年,國庫充裕了再打不行嗎?”
聽到這裏,李大雷一陣冷笑:
“緩兩年??”
“緩兩年,青州百姓骨頭都爛了!再說了,北莽會給你緩兩年的機會?”
“他們佔著青州,下一步就是雪州、黛州!到時候打到你家門口,你還緩不緩?”
賈濟民一時詞窮:
“你………你講不講理?”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拉開了朝堂爭辯的序幕。
這時,內閣首輔胡章站了出來。
他鬚髮皆白,步履穩健,一開口,滿殿都安靜下來。
“陛下,老臣有幾句話想說。”
龍靖天點頭:
“胡閣老請講。”
胡章緩緩說道:
“青州失守,這是事實。打還是不打,是戰略選擇。但老臣以為,在做選擇之前,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目光掃過滿殿朝臣。
“北莽為什麼要打?”
這話一出,不少朝臣都愣住了。
胡章繼續分析道,分析的居然跟幾天前雲霧閣澹臺聞分析的一模一樣:
“北莽新皇登基不到兩個月,根基未穩。這時候傾巢而出,打一場滅國之戰,勝了固然能立威,敗了皇位都可能保不住。這麼冒險的事,他圖什麼?”
他看向李大雷:
“李尚書,您是兵部的人,您說說,北莽這一仗,打的是什麼?”
李大雷想了想,沉吟道:
“胡閣老的意思是……虛張聲勢?”
胡章聽了,心裏暗想,果然是個武夫,啥都不懂!
他搖了搖頭:
“十五萬大軍,糧草消耗驚人,不可能全是虛的。但他們的目標,未必是攻城略地。”
他轉過身,朝著龍椅上的龍靖天躬身說道:
“陛下,老臣鬥膽問一句——咱們大幽,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龍靖天沒說話。
胡章自己回答了:
“是穩。朝堂不穩,人心不穩,軍心不穩。北莽要的,就是讓咱們更不穩。隻要咱們亂起來,他們就能渾水摸魚。”
其他人都不敢做聲,都在暗自嘀咕,
也隻有胡章你這地位和威望,纔敢如此直言不諱,換了別人,恐怕官帽早就被取了,說不定底褲都被扒了……
見沒人回應,胡章繼續說道。
“青州丟了,可以再打回來。但朝堂要是亂了,那就真的完了。”
這話說得極重。
不少朝臣臉色都變了。
這時,禦史中丞陳文博站出來,拱手道:
“胡閣老所言極是。但臣想問一句——如何才能穩住朝堂?”
胡章看著他,微微一笑:
“陳大人問得好。穩住朝堂,首要是上下同心。上下同心,則外敵不侵。上下離心,則禍起蕭牆。”
陳文博追問道:
“那依胡閣老之見,眼下當如何?”
胡章沉吟片刻,說道:
“老臣以為,當先定戰和之策。戰有戰的打法,和有和的談法。定了方向,纔好調兵遣將,纔好籌措糧草。最怕的就是戰和不決,進退失據。”
這時,禮部侍郎趙遠明站了出來。
這人素來圓滑,很少在朝堂上出頭,今天卻一反常態開口了:
“陛下,臣有本奏。”
龍靖天看著他:
“趙卿說說你的看法,今天,我再重申一句,大家暢所欲言,說錯了,不打板子不降罪。”
趙遠明精神一振,高聲說道:
“臣以為,胡閣老所言極是。但戰和之策,不是嘴上說說就能定的。要打,就得有打的底氣。要和,就得有和的籌碼。現在咱們有什麼?”
他看向李大雷:
“李尚書說要打,那請問,兵在哪兒?糧在哪兒?打了之後,萬一北莽增兵,咱們怎麼辦?”
李大雷臉色一沉:
“趙大人這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趙遠明不卑不亢地答道:
“李尚書,本官不是滅自己威風,是實話實說。鷹門關八萬守軍,號稱精銳,一夜之間就沒了。”
“青州三千守軍,守了三天,城破了。咱們現在能調動的兵馬,滿打滿算還有多少?”
李大雷一陣語塞。
趙遠明繼續說道:
“再說糧。戶部尚書賈大人方纔說了,國庫空虛,打不起。這是實情。硬要打,就得加稅。加稅,百姓就得罵娘。百姓罵娘,就會有人趁機鬧事。到時候內憂外患,咱們扛得住嗎?”
朝堂上安靜了。
沒人能反駁他的話。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這時,太常寺卿鄭常站了出來。
他是太子一係的幹將,
剛才被趙遠明的話堵得難受,這會兒憋不住了:
“趙大人,照你這麼說,咱們就隻能認慫?把青州白送給北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