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伏得更低,目光死死鎖著聲響來處。
濃霧裏先冒出來幾點搖晃的燈籠光,昏黃光暈在霧氣裡散開來,看著越發朦朧。
緊接著,影影綽綽的人影和馬車輪廓慢慢清晰,
打頭的是四個騎馬的青蛇嘍囉,小心翼翼地探路,
後麵跟著一長溜馬車,足有十五六輛雙輪車,全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看輪廓和車輪壓地的深淺,裝的貨沉得很。
每輛馬車旁都跟著四五名護衛,拎著刀劍警惕掃視兩側崖壁,
隊伍中間還摻著幾個氣息陰冷的主,穿得跟普通江湖客不一樣,估摸著是影樓混進來的殺手,
隊尾還有四個騎馬壓陣的,算下來總人數得有六十來個,比灰雀報的略多些,但差得不太遠。
領頭的馬臉漢子扯著嗓子低喝:
“都給我繃緊了!這鬼地方霧大得邪性,仔細盯著兩邊崖壁,別出岔子!”
隊伍慢悠悠鑽進一線天,
李渡暗自嘀咕:
“這要是在前世現代,直接就是無人機偵查加精準爆破,哪用這麼提心弔膽搞潛伏,可惜這地界沒這條件,隻能賭一把了。”
成敗就在這一回!
頭一輛馬車穩穩碾過墨鬥布的鼓包路段,車夫手藝還行,沒咋顛簸。
第二輛!沒事!
第三輛,沒事!
……
終於,等第五輛馬車車輪壓上第一個鼓包時,
“嘎吱”一聲悶響,
車身猛地歪了半截!
車夫扯著韁繩驚呼:
“穩住!穩住!”
馱馬受了驚,蹄子亂踢,後麵的馬車隻能跟著放慢速度。
趁著這陣小混亂、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拽過去的空檔,
藏在崖壁上方的幽影司弟兄,輕輕扯了扯連絆索的細線。
中間一輛馬車的車軸不偏不倚刮到了那根細絆索,
“啪”的一聲輕響,幾乎被車輪聲蓋過去,上方掛著的小皮囊瞬間翻了個個兒!
這時,混著細沙和凝澀粉的粉末,就像灰色薄霧一樣,悄無聲息灑下來,蓋了下方三四輛馬車和貨物。
有護衛覺著臉上落了灰,抬頭嘟囔:
“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又到處望望,看到的除開黑黢黢的崖壁和翻滾的霧氣,
啥也沒有。
領頭的馬臉漢子不耐煩催道:
“疑神疑鬼幹啥!多半是崖壁掉灰,趕緊走!這破地方待著晦氣!”
隊伍又慢慢挪動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側上方悄無聲息滑下來,精準卡在中間一輛馬車的車轅和貨物之間的縫隙裡,
這個人,當然,就是墨鬥!
他貼在油布覆蓋的弩機旁,手裏摸出幾樣迷你工具,
動作快得隻剩殘影,在弩機幾個關鍵部位點、劃、抹,
一氣嗬成,沒有半分多餘動作,顯然是練了千百遍的熟活。
十息……
十五息……
前頭又傳來催促聲:
“後麵磨磨蹭蹭幹啥?趕緊跟上!”
墨鬥眼中精光一閃,最後在弩臂連線處用特製蠟泥做了個幾乎看不出的舊痕,
隨即身子一縮,單手扣住馬車底盤邊緣,腳在車軸上猛地一蹬,藉著馬車前進的力道和自身巧勁,往崖壁反衝,
另一隻手甩出飛爪,“哢嗒”一聲扣住早看好的石縫,繩索瞬間綳直,把他拽了上去,幾個起落就隱沒在濃霧和偽裝裡。
全程除了飛爪扣石那聲被車輪聲蓋過的輕響,半點動靜都沒出。
下方護衛要麼盯著前路,要麼防備著大規模伏擊,誰也沒料到有人敢這麼膽大包天,悄摸摸搞這種精細破壞。
二十息不到,墨鬥愣是搞定了至少四架弩機的核心部件,
按他的話說,這四架高強度用起來五成概率直接報廢,剩下沾了粉末的七八架也得出大毛病。
李渡在隱蔽處看得清清楚楚,
心裏的大石總算落地,
暗嘆這專業人士就是靠譜,沒白指望。
車隊沒做停留,艱難穿過一線天,
約莫一刻鐘後,最後一輛馬車也消失在通道另一頭的霧氣裡。
又等了半炷香功夫,確認對方沒察覺異常、也沒留暗哨,
李渡纔打了個手勢,眾人按預定路線悄無聲息撤離一線天,回了鬼哭林外圍的臨時聚集點。
帶著完成任務的興奮,墨鬥臉上褶子加厚幾層,低聲彙報道:
“首領,幸不辱命!”
“屬下至少搞定四架,粉末也蓋了七八架,能不能坑慘他們,就看他們攻山時的運氣了。”
牛昂也跟著興奮地說道:
“弟兄們全程警戒,對方沒半點異常反應,肯定沒察覺。”
李渡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舒心的笑:
“幹得漂亮!各位兄弟辛苦了,此戰若勝,你們首功一件!”
“現在分批撤回各自崗位,墨鬥兄弟你先跟牛昂去安全點,後麵說不定還得用你。”
“記住,今晚這事,半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眾人低聲應諾後,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裡。
李渡和霍青璿也繞了個大圈子,從另一個方嚮往棲霞山主峰趕,
這時東方已經微微泛白,
霍青璿輕聲問道:
“渡哥,現在回山門?”
李渡一愣,這就改口叫渡哥了?
他也沒糾正,抬頭瞅了瞅天色:
“不急著回,咱在外圍再轉轉,尤其是東麓附近,說不定能有別的發現。另外海棠說的毒花替代品,也得留心找找。”
兩人藉著晨曦微光,在東麓山林裡仔細探查,還真在幾處偏僻潮濕的溝穀、背陰石縫裏,發現了人為採摘的痕跡,
被挖走植物的根莖旁,土壤顏色和殘留氣味都透著古怪,跟海棠描述的部分毒草特徵對上了。
李渡撿了點土壤和植物殘渣小心包好,皺著眉頭道:
“雪州不遠,看來餘不二蠻積極的,已經到了,還真在就地取材煉毒,這老小子夠麻利的。”
“這些樣本回去給海棠和婉雪分析分析,說不定能提前配點解藥或剋製的葯,總不能等著挨毒。”
倆人正準備動身離開,霍青璿忽然拉住李渡,指了指下方山穀。
透過稀疏林木能瞧見山穀裡搭著片臨時營地,篝火還沒完全滅,影影綽綽不少人影,營地外圍設了簡單警戒,好些帳篷上隱約有玄天宗的標記。
李渡眯起眼睛,心裏暗道不妙:
“是玄天宗的前鋒營地?來得夠快的啊!”
“規模不大,也就幾十人,應該是提前來踩點、建據點的。”
他盯著營地佈局、警戒哨位置和人員活動規律,默默記在心裏,這些情報對製定防禦計劃太關鍵了,
嘴上低聲道:“走,此地不宜久留,別被發現了。”
兩人悄然退走,沒驚動營地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