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轉回頭看向霍青璿,語氣裡添了幾分豪情:
“現在又多了卞十五這號奇人,幽影司也暗中幫襯,我們等下還要把敵人的殺手鐧給攪和了,這牌麵可不差。”
“最關鍵的是,咱摸透了他們的計劃和軟肋,他們卻對咱知之甚少,這就是咱的底氣。”
“這仗肯定難打,難到掉層皮,但絕非沒勝算。咱要做的就是把每一步準備做到極致,堵上所有窟窿,然後信自己,信山上的弟兄們。”
說著說著,李渡最後調皮地說了一句,
“青璿,最後送你一句話,”
“信渡哥,得永生!!!”
霍青璿靜靜聽著,眼底的憂慮漸漸散了,重新變得清明堅定,
她不是怕打仗,
是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碎了,
是怕身邊這些人出事。
她猛地轉過頭,眼含秋水,
定定望著李渡,喃喃地重複著,
“信渡哥,得永生……”
“信渡哥,得永生……”
“青璿相信渡哥……”
李渡看到她這副模樣,聽到她這酥酥的稱呼,
心裏“咯噔”一下,
“艾瑪!得!又撩發了一個……”
……
次日,夜幕降臨,鬼哭林越發陰森可怖,蟲鳴獸嚎此起彼伏,山風刮過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這時,石縫外傳來幾聲特定的山雀鳴叫,李渡應聲回了兩聲,
牛昂就帶著幾個人影悄無聲息鑽了過來。
除了牛昂,
還有七個全身黑衣、隻露雙眼的精悍漢子,
外加個身材瘦小、揹著個古怪大木箱的中年人。
這人四十來歲模樣,麵色蠟黃,手指關節粗大滿是老繭,
眼神卻亮得很,透著股子專註勁兒。
牛昂指著那位中年漢子說道:
“首領,人都帶到了,這位就是墨鬥。”
墨鬥上前一步,用沙啞的聲音向李渡抱拳行禮:
“幽影司青州分部,侯三旺,代號墨鬥,見過首領大人。”
李渡伸手扶起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不必多禮,長話短說,牛昂跟你說了相關情況吧?要在不被察覺的前提下毀一批破城弩,讓它們關鍵時刻掉鏈子,你能辦到不?”
墨鬥眼中精光一閃,語氣篤定地回答:
“破城弩?軍製那種?首領放心,這玩意看著結構複雜,不過,對於搞破壞來說,恰恰是,越複雜、越容易下手。”
“壓根不用大拆大卸,就微調一下幾個關鍵受力點和活動部件就行,比如弦輪軸心稍微磨糙點,卡齒咬合稍微偏一絲,弩身和底座的榫頭稍微鬆半分,”
“這些,平時檢查根本看不出來,”
“一旦滿弦蓄力發射,輕則,準頭全失,重則,構件崩裂,搞不好弩臂反彈還能傷著自己人。”
說著,他掀開背後的木箱,
裏頭擺滿了奇奇怪怪的小巧工具,
各式銼刀、刻刀、鑽頭、量尺,
還有這地界少見的簡陋放大鏡,
好些玩意兒,李渡都叫不上名,
另外,還有幾小瓶不同顏色的粉末和油膏。
墨鬥拿起個瓷瓶,咧嘴一笑:
“屬下還帶了點獨門小玩意兒。”
“首領,您看,這是蝕金水,濃度調得低,抹在金屬連線處,幾個時辰慢慢腐蝕,削弱結構但表麵瞅不出異樣;”
“還有這凝澀粉,摻進潤滑油裡,短時間沒事,受力久了機括準卡殼滯澀。”
李渡看得心裏暗自竊喜,
“這才叫專業!!,哪怕擱前世現代也是妥妥的頂尖裝置破壞專家,”
於是,他當即笑道:
“妥了!具體怎麼操作,咱到現場看情況定,現在就出發,去一線天實地勘察!”
一行人跟著牛昂,藉著微弱月光星輝,幽靈一般鑽進鬼哭林,朝著漆黑裡的一線天摸了過去。
子夜時分的一線天,月光慘淡,零星幾縷,從縫隙漏下來,勉強能看出通道輪廓。
通道裡霧氣瀰漫,能見度不足十步,又潮又冷,腳下的碎石和苔蘚滑得很。
李渡一行人分散藏在通道兩側崖壁中上部的天然凹洞、石縫裏,
用深色布幔和枝葉遮得嚴嚴實實,從底下往上看,壓根瞧不出半點痕跡。
已經潛伏近兩個時辰,
墨鬥早已帶著倆助手,按李渡選的幾個關鍵位置佈置妥當。
先是通道最窄、路麵本就有凸起石塊的地方,
他沒動石塊,反倒用特製黏土混著碎石,捏了幾個幾乎看不出的小鼓包,
這黏土幹得快,顏色跟地麵差不多,
昏暗裏根本辨不出來,馬車車輪碾過準得比正常顛簸更狠,足夠晃鬆捆貨的繩索。
再是通道中段一處崖壁內凹、方便隱蔽的角落,
墨鬥設了道簡易絆索,這絆索不是用來絆倒人馬的,離地一尺來高,剛好對著馬車車軸的位置。
絆索細如髮絲,塗了深灰色,係在兩側釘進石縫的小木樁上,木樁又蓋了層苔蘚偽裝,中間還連了幾根更細的牛筋線,一直扯到崖壁上方隱蔽處,
那兒掛著幾個小皮囊,裏頭全是細沙混凝澀粉的玩意。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得墨鬥親自湊近弩機動手腳,這活兒也是最險的。
墨鬥湊到李渡身邊低聲說計劃,好像吃飯喝湯一樣,語氣淡定地說道:
“首領,等運輸隊進來,霧氣肯定更濃,視線更差。”
“我趁前頭馬車被顛簸或者灑粉引了注意力,或是中途故障停當的空檔,從崖壁用飛爪繩索滑下去,專盯中間裝弩機核心部件的馬車。”
“二十息頂天了,用特製小工具在弩臂根、弦輪軸心、觸發機括這幾處快速弄完,蝕金水蘸在小氈頭上蹭兩下就行,關鍵卡榫用微型銼刀刮兩下,再拿細針往弦槽裡挑點凝澀粉。”
“做完這些,就立馬就撤,他們就算瞧見弩機上有劃痕汙漬,也隻會當是運輸磕碰或落了灰。”
李渡看著這貌不驚人的工匠,
也不由得再次暗贊他膽大心細,專業水準!
於是沉聲問道:
“撤得回來不?有把握沒?”
墨鬥咧嘴一笑,煙草熏黃的牙,這個時候也顯得魅力十足:
“屬下乾這行十幾年,比這險十倍的場麵都闖過,這霧這地形都是我的幫手。”
“再說,還有首領和弟兄們掩護,真要是被發現,不要管我,按計劃點煙霧彈攪亂場麵,大夥各自撤就行。”
李渡拍了拍他肩膀:
“都小心點,你的命比那些弩機金貴多了,實在不行就棄任務,保命最要緊。”
墨鬥有些感動,重重點了點頭。
等待的過程,格外漫長,
山間夜寒露重,霧氣越積越濃,伸手不見五指。
突然,通道入口方向隱約傳來車輪碾碎石的聲響,以及壓低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李渡精神一振,輕輕碰了碰身邊的霍青璿,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