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退伍的老兵,手中的長刀已經捲刃,
他便用身體去撞官軍兵士,將一名官軍兵士狠狠地撞下緩坡,
自己卻也被身後的陌刀手劈中後背,鮮血噴湧而出,
他倒在了青石上,
手卻依舊死死抓著一名官軍兵士的腳踝,
不肯鬆開。
……
就這樣,
一批批官兵衝上來,
被誓死扞衛的雲霧閣弟子抵擋住,
一輪輪的進攻,
就倒下一批批官兵,
也倒下一批批雲霧閣弟子。
血戰至此時,
雲霧閣弟子雖然還剩八百餘人,
但人人帶傷,半數兵刃殘缺,
不過,卻無一人退後半步。
防線的巨石夯土牆上,
裂痕如蛛網蔓延,
多處牆皮剝落,
露出內裡被鮮血浸透的夯土,
青石坡的地麵,
早已被血水泡軟,
腳踩上去,便是一片黏膩的暗紅。
落石溝對麵的趙卜闊,
依舊騎在棗紅馬上,
甲冑染血,
手中長槍挑著兩名滾下坡來的雲霧閣弟子的屍體,
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
他看著搖搖欲墜的防線,
看著浴血的雲霧閣弟子,
發出哈哈大笑:
“雲霧閣女娃!你麾下的弟子倒是硬氣,可硬氣又有何用?”
“今日這青石坡,註定是你們的埋骨之地!”
“雲霧閣,今日必亡!”
說罷,他抬手一揮:
“陌刀手壓上!”
“弓箭手齊射!”
“今日,讓我們踏平這道破牆!”
“來個斬盡殺絕!”
得到號令後,
兩百名陌刀手再度列成橫隊,踩著滿地屍骸,緩緩向前推進,
陌刀高舉,
在最後一絲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後排弓箭手張弓搭箭,
箭雨如蝗,
越過陌刀手的頭頂,
向防線後的雲霧閣弟子射去。
林棲梧嘶吼著,
“盾手結陣!”
並揮劍擋開三支箭矢,手臂上又添三道血口。
殘存的盾手立刻將殘破的木盾、石盾疊起,
可箭雨太密,不少箭矢從盾縫中穿入,射穿了弟子們的肩膀、胸膛。
盾手接連倒下,盾陣應聲出現缺口,
陌刀手趁機上前,陌刀劈砍在石牆上,發出“哐哐”巨響,
每一刀落下,都震得石牆簌簌掉渣,也震得防線後的弟子們氣血翻湧。
吳尚捂著流血的胳膊,拎著半柄開山刀,死死守在一處缺口,
見一名陌刀手劈砍石牆,
他猛地撲上去,用身體頂住刀身,半柄長刀狠狠紮進那陌刀手的小腹,並厲聲喊道:
“狗官軍!想過這道牆,先踏過老子的屍體!”
那陌刀手吃痛,反手一刀劈在吳尚的後背,深可見骨。
吳尚悶哼一聲,
卻笑得更加猙獰,手腕再用力,
將長刀徹底紮入對方臟腑,
兩人一同倒在缺口處,
吳尚的身體,竟成了堵住缺口的“人盾”。
魏鐵山在戰鬥中也是身先士卒,
被暗箭傷了腿,
現在隻能坐在牆根,
但腿不能動,手卻沒有閑著,
他手中的鐵棍橫掃千軍,
將靠近的官軍兵士砸斷腿腳,
他自己的腿上也血流不止,臉色慘白,卻依舊氣勢恢宏、罵罵咧咧:
“來啊!雜碎們!爺爺在這等著你們!”
一名官軍小校趁機繞到他身後,長槍直刺其後背,
魏鐵山察覺時,已無法躲避,
他猛地轉頭,
用額頭狠狠地撞向對方槍尖,
槍尖刺入額頭,鮮血瞬間糊住他的眼睛,
他卻藉著這股衝勁,鐵棍狠狠砸在小校的頭顱上,
“哢嚓”一聲,顱骨碎裂,
兩人一同倒在血泊中。
看著吳尚、魏鐵山接連倒下,
林棲梧琥珀色的眼眸,已經變成赤紅,淚水混著血汙滾落。
她知道,這道防線,撐不了多久了,
她麾下的弟子,已是強弩之末,
可她不能現在退,
身後就是雲霧閣的山門,
雖然有登天梯險要,
但如果被圍住山門,
官兵增兵的話,
雲霧閣就完全被圍住了,
那裏有數百老弱婦孺,是雲霧閣的根。
就在這時,一名官軍裨將帶著數十名兵士,從防線一處坍塌的缺口湧入,直取林棲梧:
“雲霧閣女賊首!你的死期到了!”
裨將長槍直刺,林棲梧揮劍格擋,
可連續血戰,她早已體力不支,劍勢偏斜,長槍擦著她的肋下穿過,帶起一片血肉。
她踉蹌著後退,被兩名官軍兵士死死按住胳膊,裨將獰笑著走上前,長槍直指她的咽喉:
“受死吧!”
林棲梧閉上眼,心中隻剩無盡的愧疚,
“閣主!對不起,”
“雲霧閣的弟子們,對不起!”
“山上的老弱婦孺們,對不起!”
“終究,我還是辜負了大家,快守不住青石坡了。”
……
突然,一聲怒喝,
“放開她!”
這聲音,
如同驚雷炸響,
穿透了漫天喊殺,
震得山穀轟鳴。
林棲梧猛地睜眼,
隻見暮色深處,一道白色身影如閃電般疾馳而來,
白衣勝雪,
劍光如虹,
所到之處,
官軍兵士紛紛倒地,
無人能擋。
是閣主!
是李渡!
是手持驚鴻劍的李渡!
身後跟著霍青璿、厲無心、曲清弦,
還有數百名雲霧閣精銳緊隨其後,
腳步如雷,
殺氣騰騰。
暗影堂弟子率先殺入衝上來的敵陣,短刃手弩齊出,專斬官軍將領;
厲無心赤著上身,雙戟翻飛,如入無人之境,
一戟便將那持長槍的裨將劈成兩半,救下林棲梧;
霍青璿紫衣翻飛,劍法靈動,將按住林棲梧的兩名官軍兵士一劍封喉,扶著林棲梧退到防線後。
林棲梧看著李渡,聲音哽咽,滿心愧疚,
“閣主!”
“屬下無能,丟了第一道防線,折損眾多弟兄,險些守不住第二道防線,愧對閣主信任!”
李渡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掃過浴血的弟子,掃過滿地屍骸,眼中閃過一絲沉鬱,卻依舊堅定:
“無妨,你做得很好,守住了青石坡這麼久,護住了身後的人,雲霧閣的弟兄,都以你為榮。”
他抬手,將一件披風披在林棲梧身上,遮住她滿身的傷口,然後下達命令,
“來人,來一支小隊,護送林堂主和所有受傷的兄弟回山門治療,這裏由我來指揮。”
隨即轉身,
鎮定地立在防線前,
驚鴻劍斜指地麵,
劍光在暮色中閃爍,
如同一柄刺破黑暗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