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後麵,
柳朝陽屏住呼吸,手已按在腰間短刃上,隨時準備跳起暴擊!
顧言風靠著岩石,大口大口喘著氣,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霧團。
袖口裏,那隻小老鼠也在不安地蠕動。
追兵已經越來越近,
最近的一個,已走到離他們藏身處不到十丈的地方,正在用長刀撥開灌木叢搜查。
長刀掃過之處,積雪簌簌落下,刀鋒反射著慘白的日光,刺得人眼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言風忽然又靈機一動,
故技重施?
會不會有用呢?
他艱難地從袖中掏出小老鼠,放在掌心,集中最後的精神傳遞意念:
“去……去那邊……弄出動靜……越大越好……”
小老鼠在他掌心轉了兩圈,黑豆般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麵白茫茫的雪地,好像有些猶豫,
白天的雪地,它這樣的小動物出去“溜達”,同樣危險得很。
但很快,它像是下定了決心,
“吱”地叫了一聲,跳下地,鑽進石縫不見了。
時間彷彿凝固。
追兵已搜尋到五丈開外,
柳朝陽甚至能看清領頭漢子左臉頰上那個銅錢大小的暗紅色胎記了。
那漢子眼睛細長,正一寸寸掃視著雪地。
柳朝陽緩緩抽出短刃,他側頭對顧言風做了個手勢,
大概意思是,若被發現,他先衝出去拖住敵人,顧言風就趁機向反方向逃。
顧言風看懂了柳朝陽的意思,但他搖了搖頭,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出兩個字:
“一起。”
就在柳朝陽要繼續勸的時候,
西側山坡突然傳來“轟隆隆!”的一陣悶響,
緊接著是大片積雪滑落的聲音!
那聲音在異常安靜的山穀中回蕩,如同悶雷滾過,驚起林間棲息的鳥雀,撲稜稜飛起一大片。
聲音也引得追兵齊齊轉頭。
“什麼動靜?”
“像是雪崩?不對,這季節還沒到大規模雪崩的時候……”
“趕緊過去看看!說不定是逃犯慌不擇路觸動了鬆動的積雪!”
七八人立刻改變方向,朝著聲響處奔去。
他們踏著深雪,身影很快消失在亂石堆後。
巨石後,柳朝陽長長舒了一口氣,正要說些什麼,
突然看到一個小小的灰色身影從石縫中鑽了出來,
“蹭蹭蹭”地順著顧言風的褲腿爬上來,熟練地鑽進了他的袖口裏。
柳朝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哪怕他行走江湖數十年,自認為見多識廣,可眼前這一幕卻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一隻老鼠,竟然能聽懂人話?
還能製造出那麼大的動靜?
據說那些隱世宗門都沒有這樣的異能?
這顧言風是個怪物嗎?
難道,還是這雲霧閣原來的成員自閣主往下的骨幹成員都是怪物嗎?真是深不可測。
他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聲音問道,
“顧堂主,這……”
顧言風苦笑著搖頭:
“僥倖,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從小動物就怕我,但像今天這樣,真的隻是機緣巧合,
我自己都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柳朝陽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扶起顧言風:
“我們走吧,等脫險了,你一定得跟我好好聊聊,這到底是什麼神通。”
顧言風尷尬地點了點頭,
兩人不敢耽擱,趁追兵被引開的空當,迅速向東北方向移動。
白天的逃亡比夜晚確實更加艱難,沒有夜幕掩護,每一刻都可能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中。
他們隻能藉助地形,時而貓腰穿過低矮的灌木叢,時而利用岩石陰影快速移動。
走了約莫一裡地,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雪坡。
雪坡傾斜向下,一直延伸到山穀底部,坡上隻有零星幾叢枯草,幾乎沒有遮蔽物。
柳朝陽眯著眼睛觀察,小聲說道,
“我們必須快速通過這片開闊地。
你看,如果一旦有人站在對麵山樑上,我們就真正成了待宰羔羊了。”
顧言風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劇痛,也點頭表示同意。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以最快的速度衝下雪坡。
就在他們衝到雪坡中段時,
一聲暴喝從對麵山樑傳來!
“在那裏!
在那裏!”
柳朝陽心頭一沉,抬眼望去,隻見對麵山樑上不知何時又出現了十餘名玄天宗弟子,
為首的是兩名身穿深青色長袍的老者。
那袍子袖口綉著銀色雲紋,是玄天宗長老的服飾!
柳朝陽臉色驟變,
“這兩個人我認識,
他們是執法堂的牛長老和刑堂的馬長老!
這兩個老傢夥都是七品高手,
怎麼會親自追出來?
我對付一個都夠嗆,還兩個,
而且我們這裏還有一個傷員,
這下,麻煩大了。”
話音未落,對麵山樑上的兩名牛馬長老,已經大鵬展翅、騰空而起,踏著積雪疾掠而下!
他們每一步踏出,都隻在雪麵上留下淺淺的足印,顯示出精純深厚的內力修為。
更可怕的是,兩人下掠的路線,正好封死了柳朝陽二人所有可能的逃竄方向。
柳朝陽當機立斷,將顧言風往左側一推,
“分頭跑!我引開他們,你按原路線去百草庫!”
顧言風咬牙,
“不行!柳老,你一個人應付不了兩個七品……”
柳朝陽罕見地疾言厲色,
“少廢話!你是傷員!”
同時,從懷中掏出三枚黑色彈丸,朝著兩名長老的方向奮力擲去!
彈丸在空中爆開,卻不是煙霧,居然是刺鼻的辛辣粉末!
那是因為柳朝陽“作戰”經驗豐富,知道進山是來搞事情的,
所以在百草庫偷偷配置了這個,
自己還取了個霸氣的名字,叫“七步**散”,
實際上除開短暫乾擾視線和呼吸之外,其他啥作用也沒有。
果然,兩名長老怕有毒,也不敢託大,身形稍微慢了一下。
就趁這瞬間的功夫,柳朝陽反手抽出腰間短刃,竟是主動朝著兩名長老衝去!
顧言風怒目圓睜,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留下,隻會拖累柳朝陽。
他馬上做出了決斷,不能讓柳老的心血白費,
於是他趕緊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即將渙散的意識,轉身朝著預定路線繼續一路狂奔。
身後傳來兵刃交擊的銳響和柳朝陽的怒喝:
“玄天宗好大的排場!
兩個七品長老,追一個重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