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楓集“順風車馬行”後院,氣氛看似平常,實則暗流湧動。
李渡扮作尋親不遇、盤纏用盡的書生,霍青璿一副村婦打扮,曲清弦遠遠蹲在街角,“無聊地”曬著太陽。
李渡以討碗水喝、打聽親戚下落為由接近車馬行,
那缺耳的趙掌櫃起初還笑臉相迎,但仔細端詳李渡和霍青璿的打扮之後,臉色不由得一變,看來是認出來了。
雖然那變化極其細微短暫,但如何瞞得過李渡的眼睛?
他佯裝未覺,繼續喝著水,目光卻已將院內格局、人員分佈盡收眼底,連夥計帶掌櫃共七人,一看就知道是練武之人。
就在李渡喝完水,道謝轉身,假裝要離開的剎那,趙掌櫃突然笑道:
“客官且慢,您打聽的那位姓陳的親戚,我倒好像有點印象,不如進屋詳談?”
李渡腳步一停,心想,
“哎呦,就憑你們幾個貨色?還想玩甕中捉鱉?太自不量力了吧。”
他假裝回頭露出驚喜之色:
“當真?那太好了!”
同時左手背在身後,向不遠處的霍青璿做了個隱蔽的準備動手的手勢。
果然,一進後院廂房,門便被關上,三名“夥計”悄然封住了退路。
趙掌櫃臉上的憨厚笑容消失無蹤,露出了一副陰冷的殺意:
“雲霧閣的探子?膽子不小,敢摸到這裏來。
說,誰派你來的?還有幾個同黨?”
李渡撣了撣衣袖,嘆了口氣:
“本想悄悄查證,現在就你們幾個小魚小蝦,看來是我太謹慎過頭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
趙掌櫃反應也是極快,厲喝一聲:
“動手!”
同時腳尖猛地踢向牆邊一個不起眼的瓦罐!
“啪!”
瓦罐碎裂,刺鼻煙霧和短促哨音同時爆發!
但李渡更快!
他彷彿預判了趙掌櫃的動作,在對方抬腳的瞬間,已飛速欺近,右手直戳趙掌櫃咽喉!
趙掌櫃大驚,倉促間抬臂格擋,卻被李渡指尖蘊含的淩厲勁力震得手臂發麻,中門大開。
李渡左手化掌,閃電般印在其胸口!
“砰!”
趙掌櫃噴血倒飛,撞在牆上,委頓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間,霍青璿從側窗破入,軟劍如毒蛇吐信,刺向最近一名悍匪。
曲清弦則從房頂躍下,手中暗器連發,封住另外兩人去路。
戰鬥在電光石火間爆發,又在更短的時間內結束。
李渡、霍青璿、曲清弦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精準,不過呼吸之間,院中六名影月門悍匪已盡數倒地,非死即重傷。
澹臺聞和厲無心聽到哨音示警,立刻押著三位影月門長老沖入院內,見狀迅速控製局麵,封鎖出入口。
院內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以及被澹臺聞扣住肩井穴、動彈不得的三角眼和方臉長老粗重驚恐的喘息。
枯槁長老則被厲無心單獨看守在一旁,神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切。
三角眼長老看著滿地同袍屍體,尤其是趙掌櫃死不瞑目的臉,嘶聲力竭地衝著李渡吼道,眼中儘是怨毒與恐懼,
“你……你說過……隻要我帶路找到暗樁,就放我們一條生路!
你說話不算數!
江湖道義何在?!”
李渡緩緩踱步到他麵前,
“我說的是,找到暗樁,可酌情考慮給你們一條生路。
可沒說過,會放過這個為虎作倀、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的影月門據點。”
他接著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譏誚,
“至於江湖道義?
你們影月門四處暗殺、挑動紛爭、擄掠婦孺時,可曾講過半分道義?
在亂石澗對我等設下絕殺之局時,又可曾留有餘地?
跟我談道義,你也配?”
三角眼長老頓時語塞,渾身顫抖,隻吐出一個“我……”字。
這時,一直沉默的方臉長老突然抬起頭,討好地笑道:
“李閣主,李閣主息怒!
此事……此事全是三角眼這廝主導!
是他執意要將您等引至此地,妄圖借暗樁之手……
咳咳,我隻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
閣主明鑒,我願將所知影月門機密全數奉上,隻求閣主網開一麵,留我殘命,必效犬馬之勞!”
李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廝怎麼轉變得這麼快?但敏銳地捕捉到他邊說邊藏在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算計和狠毒,就什麼都明白了,
心想,
“玩呢?想玩東郭先生與狼、農夫與蛇的故事?
此人比那個暴躁的三角眼更危險,是條善於隱忍、隨時可能反噬的毒蛇。”
想到這,李渡沒有接他的話,反而轉向一直閉目沉默、被厲無心看守著的枯槁長老,
這位枯槁長老在之前就主動提供資訊,明顯與這兩人有所區別,看能不能最後搶救一下:
“這位長老,你怎麼說?”
枯槁長老緩緩睜開眼,渾濁的老眼掃過滿院屍骸,最終落在李渡臉上。
他沒有看三角眼和方臉長老,隻是長長嘆了口氣,他掙紮著想要跪下,被李渡虛手一扶阻住。
這時,枯槁長老滿口滄桑地回答,
“觀閣主行事,雷霆萬鈞,卻自有法度。所誅之人,觀其行事做派,確屬死有餘辜之輩。
老夫柳朝陽,苟活七十餘載,前半生渾噩,後半生為虎作倀,這雙手……早已沾滿無辜者的鮮血。
今日見此場景,既是他們罪有應得,又何嘗不是老夫往日罪孽的映照?”
他抬起頭,眼中竟有了一絲渾濁的淚光:
“若閣主不棄,柳朝陽願奉此殘軀,入雲霧閣門下,聽憑差遣。
不求寬恕,隻求一個……贖罪的機會,求一個……臨死前能稍稍心安。”
李渡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老頭的眼神複雜,有悔恨,有渴望,有期盼。
看到這眼神,李渡內心也在做最後的掙紮:
“三角眼暴躁易怒,方臉狡詐陰毒,皆是反覆無常、睚眥必報之輩,留之必成後患,殺無赦!
這柳朝陽倒是有些不同。
眼中悔意不似作偽,且年老氣衰,威脅大減。
雲霧閣初立,正需熟悉影月門內情之人。說不定有大用呢!
罷了,賭一把,便給他一個機會,以觀後效。”
心中打定了主意後,李渡便開始給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好。柳朝陽,不管你是朝陽還是殘陽,你既有悔過之心,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自今日起,你便在我雲霧閣戴罪立功。
過往罪孽,需以未來善行彌補。
你就安排在光明堂厲無心堂主麾下,
望你好自為之。”
柳朝陽一聽,眼中微弱的光亮了不少,他重重朝李渡抱拳,
“多謝閣主成全!”
三角眼長老見狀,驚恐地大喊:
“柳老樹皮!
你竟敢背叛宗門!
門主絕不會放過你!
還有你……
李渡……
影月門天涯海角也會追殺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