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李渡關切而略顯疲憊的麵容。
室內隻點了一盞昏黃的燈火,將他輪廓映得格外柔和。
琬華喃喃地說道,
“李…李公子……又是你……救了我。”
李渡鬆了口氣,收起金針,
“公主毒性已解,休息一晚便無大礙。
今夜雲州恐不太平,我在此守一會兒,確保你的安全。”
琬華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跳動的燈火,在他眼中落下細碎的光影,這個男人,從雪州到黛州,再到這雲州險地,一次次將她從死神手中奪回。
他並非王公貴族,沒有顯赫權勢,甚至“假身份”還是大幽朝廷的“欽犯”,可他身上有種比任何權勢都更讓她心折的沉穩、智慧與擔當。
劫後餘生的心悸,藥力殘留的微妙躁動,還有積壓在心底再也無法抑製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湖水,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她忽然輕聲喚他的名字,
“李渡……”
李渡微微一怔。
下一刻,琬華不知哪來的力氣,撐起身子,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柔軟而微涼的身體貼近他,然後仰起臉,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起初帶著些許顫抖和生澀,隨即變得堅定而熱烈,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思念和決絕都傾注其中。
李渡腦中“轟”的一聲,完全僵住。
溫香軟玉在懷,唇上傳來陌生而動人的觸感,他並非鐵石心腸,對琬華其實也懷有情意和憐惜,隻是從來沒有捅破過,此刻哪裏還能推拒?
一吻稍歇,李渡氣息有些不穩,試圖找回理智,
“琬華,你……你知道的,我身邊並非隻有……”
琬華打斷他,
“我知道。”
眼眸在燈火下亮得驚人,帶著公主的傲然與女子的癡情,
“我知道你或許心有牽掛,我知道你未來身邊可能不止一人。但我不在乎。
李渡,從我剛才睜開眼看見你,我的心便不再是自己的了。
這一段時間來,我發現你在我的腦海中已經無法替代,可謂思念蝕骨。
今日又歷經生死,我不想再等,不想再有任何遺憾。”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頰,聲音低柔卻執拗:
“我不要你承諾什麼唯一,我隻要此刻,要你心裏有我一個位置。
我是大月公主琬華,但我也是個傾慕你的女子。
今夜,讓我做你的女人,好嗎?”
話語直白而熱烈,如同最熾烈的火焰。
李渡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與懇求,所有理智的防線終於徹底崩塌。
他嘆息一聲,化被動為主動,深深回吻了她,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羅帳輕垂,遮住一室春光。
衣衫委地,體溫交融。
最初的生澀很快被本能與激情取代,低吟淺喘交織成最私密的樂章。
在這遠離故國、危機暗伏的異鄉夜晚,兩個靈魂在身體最親密的結閤中,找到了暫時的慰藉與永恆的確認。
……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是嚴嬤嬤回來了,她身上帶著血腥氣和疲憊,但顯然成功擺脫或解決了追兵。
她剛要抬手敲門稟報,忽然聽到室內隱約傳出尚未完全平息、令人麵紅耳赤的細微聲響與喘息聲。
嚴嬤嬤的手,尷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有擔憂,公主萬金之軀,竟與一介布衣、還是大幽朝廷“欽犯”有了肌膚之親,未來如何?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深切的欣慰與心疼。
她從小看琬華長大,深知這位公主外柔內剛,內心孤寂,能讓她如此傾心甚至不顧一切的男人,必定有其非凡之處。
李渡數次捨命相救,人品武功俱佳,或許……這未必是壞事。
隻要公主歡喜,便好。
嚴嬤嬤最終沒有敲門,隻是默默轉身,悄無聲息地守在了院外,
將這一方天地留給裏麵那對剛剛歷經生死、又縱情互許的男女。
……
雲雨漸歇,已是後半夜。
琬華像隻慵懶的貓兒蜷在李渡懷裏,臉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滿足。
李渡輕輕擁著她,指尖纏繞著她一縷汗濕的青絲,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計劃,但懷中人的真情,他無法辜負。
他在內心糊裏糊塗吐槽,
“哇靠!我兩輩子的少男就這麼沒了嗎?
我以為會是海棠?婉雪?菲菲?獨獨沒有想到是琬華,還是個異國公主,這玩得有點大啊,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這時,琬華帶著甜膩的聲音忽然輕聲開口,
“李渡,你會去黛州,會去做大事,對嗎?”
李渡應道,
“嗯。甚至更遠,到整個天源大陸,有些恩怨必須了結,有些理想必須去實現。”
琬華抬起頭,目光清澈地望著李渡,
“我會幫你。以我大月公主的身份,盡我所能。
但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要平安。
等你在站穩腳跟,你要來娶我。
我不在乎是妻是妾,不在乎名分秩序,我隻要你心裏有我,要一個堂堂正正相伴左右的諾言。”
說完,她臉上一陣紅暈。
李渡心中感動,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答應你。待雲開霧散,根基初定,我必以我能給的最盛大的禮儀,迎你入我之門。
你永遠是特殊的,琬華。”
琬華笑了,那笑容燦爛如黎明前最亮的星子。
她沉吟片刻,低聲吟道:
“君似雲間月,皎皎照我襟。
我如陌上塵,輾轉隨君心。
風波雖難測,此意比海深。
願為連理枝,不負白頭吟。”
詩文言淺意深,直抒胸臆。
這是她發自肺腑的原創,是她最真摯的情話。
李渡聽懂了其中濃烈的情意,將她摟得更緊:
“好詩,更是一片赤誠。
我記下了,此生不負。”
兩人相擁著,低聲訴說著彼此的經歷與思緒,直到窗外天色微明。
李渡必須離開了。
他輕輕起身,穿戴整齊。
琬華擁著錦被坐起,癡癡望著他,眼中滿是不捨,卻無半點拖泥帶水。
她微笑著說道,
“去吧,做你該做的事。我等你。”
李渡走到床邊,再次俯身吻了吻她的唇:
“保重。刺史府和雲家的事,我會處理。你隻管‘受驚休養’。”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
然後轉身,身影一閃,融入漸亮的晨光中,
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