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夜色已漸漸深了。
汪陸捧著父親留下的筆記,對照著岩壁上“指路苔”的生長走向,終於摸透了這片“鬼打牆”區域的走法。
他指著前方一處看似絕壁的地方,興奮地大喊:
“原來要逆著直覺走!這裏得倒著走七步,再左轉三次,看著像是走回頭路,其實這樣才能避開穀裡的怪異乾擾!”
於是,大家就按這個方法前行,那詭異的迴圈現象漸漸消失。
寅時初,前方霧氣漸薄,有新鮮空氣灌入,是出口!
站在斷魂穀另一端出口回望,穀中幽暗深邃。
前方,雲州西境的丘陵在晨曦中已輪廓分明。
汪陸眼眶微紅,激動地喊道,
“一日一夜,真的到了!
父親……我帶著您的筆記,走出來了……”
李渡掃了一眼身後這三十來號人,經過斷魂穀一天一夜的折騰,一個個灰頭土臉,跟逃難的沒兩樣。
他深吸一口穀外清冷的空氣,喊道:
“走,進雲州。”
吳尚前去探路,不一會兒,回來稟報:
“閣主,前方五裡是官道,辰時前能到雲州西城門。”
李渡想了一下,叮囑道,
“我們分三批進城。吳尚帶十人扮藥材商隊,樊登帶十人扮鏢師,我、棲梧、汪陸和剩下的扮遊方郎中。”
恢復了氣力的澹臺聞,輕輕搖著一把鐵骨摺扇,活脫脫異世諸葛打扮,他慢悠悠補充道:
“雲州是南方重城,刺史劉懷仁是太子門人,盤查會比羊州嚴些。
但大幽目前隻有京城黛州嚴的時候查查路引,其他地方都相對寬鬆,
我們隻要各批間隔半刻鐘入城,別紮堆惹眼就行了。”
辰時初,雲州西城門在望。
青灰色城牆高聳,城門上“雲州”二字筆力沉雄。
排隊入城的人排成長龍,守城士卒挨個盤問,果然沒要路引。
輪到李渡這撥時,守門校尉打量幾眼:
“遊方郎中?從哪來?”
李渡躬身回應,並暗中遞過一錠白花花的“金創葯”,
“從羊州來。小可姓齊名同偉。聽聞雲州多瘴癘,特來行醫。”
校尉接過掂了掂,瞥了一眼李渡:
“行醫不帶藥箱?雲州不缺郎中,你們湊什麼熱鬧?
罷了,進城後安分點,近日有貴客在。”
李渡心說,
“艾瑪!這也可以進城啊!看來真是鬆弛得很啊。”
他連忙賠笑說,
“是是是。軍爺辛苦。”
校尉揮了揮手,放行。
入城後,街市漸漸熱鬧起來。
青石主街兩側店鋪林立,早點攤冒著熱氣,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渡卻注意到街角有幾個便衣漢子目光遊移,遠處還有巡邏官兵。
澹臺聞在李渡耳邊低聲說道,
“繁華是繁華,就是暗哨多了點。”
李渡心裏點頭:
“這配置,標準的劇情觸發點啊。”
“先去城西‘惜緣客棧’。”
惜緣客棧門麵不大,但後院寬敞。
李渡包下兩個相鄰院子,剛安頓好,吳尚和樊登那兩批人也陸續到了。
中午時分,李渡帶著林棲梧和樊登前往城北,去尋找和文輕眉約定的接應點。
當時在黛州,約定的隻是安排在城北的第一個商鋪點,並不知道是什麼。每天中午三個時辰的範圍會合。
李渡一行三人就信步走過去,走到最邊上一看,是個兩層樓的茶樓。
茶樓相對簡陋,但由於地理位置比較好,來往行人比較多。
三人扮作茶客坐在一樓的角落,一邊閑聊,一邊不時掃視四周。
約莫一刻鐘後,一隊商旅模樣的馬車緩緩而來。
為首的是個麵容清秀的女子,鵝蛋臉,雖然荊釵布裙,但氣質不俗,正是文輕眉。
李渡趕緊起身,走到茶樓外,微微一拱手,
文輕眉眼神微動,令手下在茶樓外歇腳,自己走向李渡,低聲說道:
“可是齊同偉齊掌櫃?”
李渡嗬嗬回應,
“不是不是,我是青州雲霧閣李渡,哈哈,輕眉,終於見到你們了。”
這時,文輕眉眼中泛起淚光,聲音開始哽咽:
“閣主……終於等到你們了。”
她身後七人陸續圍攏,趙安、孫貴、周墨,都是錦繡堂舊部,一個不少,全須全尾地出來了。
李渡趕緊說,
“好,好,先回客棧。”
眾人分批迴到惜緣客棧後院。
當門關上,所有偽裝卸下,重逢的激動才徹底釋放。
文輕眉情不自禁撲通跪地:
“閣主,輕眉幸不辱命,八人全部帶到!”
李渡扶起她:
“辛苦你們了。這一路可還順利?”
文輕眉擦去眼淚,“說來奇怪。我們從黛州扮作戲班南下,百樂坊坊主蘇枕月親自出馬,為我們解圍。”
李渡若有所思,
“黛州百樂坊的坊主?有可能。
但百樂坊隻是個集賭坊和唱戲於一體的場所,我花是花了大價錢,但當時隻是找了管事,給點人,給點舞台陪我們唱戲啊,
還能買一送一,坊主親自出場幫我們站檯子?不合常規啊。”
此時,澹臺聞輕搖摺扇開口:
“文姑娘說的這事,讓我想起閣主說的另一樁。
閣主在黛州救公主時,不是也遇到過神秘人引路嗎?”
李渡點了點頭:
“不錯。公主的侍衛韋清能找到我,也是有神秘人引路。”
林棲梧輕聲說道,
“還有蘇文清,閣主曾讓我們查他底細,查了很久,清清白白,祖上三代都是藥商,本人樂善好施,在羊州名聲極好。但……”
澹臺聞問道,
“但什麼?”
林棲梧說,
“但他訊息太靈通了。
我們剛到雲州,他就對閣主的行蹤瞭如指掌,這根本不是一個永濟堂少東家該有的情報網。”
吳尚也插話說道:
“還有羊州出現的蒼狼衛,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跟鬧著玩似的。”
澹臺聞搖扇分析:
“目前看來,至少有三股勢力:
一是神秘友軍,在黛州幫過閣主和文姑娘,目的不明但至少非敵;
二是蒼狼衛,北莽的諜子,在羊州露過麵;
三是蘇文清,表麵是藥商,實則深不可測。”
他看向李渡:
“閣主覺得,這三者之間可有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