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城南百味街。
這條白天繁華的街道此時隻有打更人偶爾經過的梆子聲。
“醉仙樓”大門緊閉,二樓臨街的窗戶虛掩著一條縫,這是百味街最高的酒樓,視野最好。
窗戶後,魏鐵山憋著呼吸,透過縫隙觀察街道。
他的臉已經變了模樣,原本的國字臉現在看上去變得瘦長,眉毛加粗,下巴多了道疤。
即使細看,也很難認出原來的那個他。
這是李渡用幾種藥材調配出來的易容藥膏,效果能維持兩個時辰。
身後,五個同樣改頭換麵的錦繡閣精銳安靜等待著。
一個年輕人小聲問道,
“鐵山哥,玄衣衛的暗哨真的會來嗎?”
魏鐵山也不太肯定,不過,他還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回答,
“李兄說會來,那就一定會來。
李兄的能耐不是我們可以比的。
他說公孫厲這種人多疑,明麵上加強巡邏,暗地裏肯定還有暗哨四處查探。
百味街是明日公主必經之路,今晚必有暗哨過來踩點。”
說曹操曹操就到。話音剛落,街道盡頭就出現兩個黑影。
那兩人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在觀察兩側建築,時不時停下,側耳傾聽。
魏鐵山精神一振,
“來啦!準備。”
兩個黑影逐漸走近醉仙樓。
月光下,能看清他們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
就在他們走到酒樓正下方時,
“吱呀”一聲,二樓窗戶被推開半扇。
魏鐵山故意露出半張臉,朝街道另一頭打了個手勢,雖然那頭根本沒人。
這個動作立刻引起下麵兩個暗哨的注意!
兩人迅速隱蔽到陰影裡,抬頭死死盯著窗戶。
窗戶內,魏鐵山發出正好讓下麵隱約能聽到的聲音對同伴說道:
“……醜時三刻,等車隊經過,聽我訊號放箭。
記住,隻射馬車,別傷護衛,製造混亂即可。”
“大哥,得手後從哪撤?”
“老地方,城西破廟匯合,有人接應。”
窗戶“啪”地一聲關上了。
樓下兩個暗哨悄悄鼓起眼睛對視了一眼,一人留下繼續監視,另一人迅速離去報信。
魏鐵山在窗後等了片刻,朝手下點頭:
“撤。”
六人悄無聲息從酒樓後門溜出,鑽進小巷。
走出一段距離後,魏鐵山掏出李渡給的一種特製的藥水,往臉上一抹,藥材偽裝迅速褪去,恢復了本來麵貌。
幾乎同時,醉仙樓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批玄衣衛趕到,破門而入。
但酒樓內早已空無一人,隻在二樓臨窗的桌上,文輕眉提前佈置了一支用過的弩箭,和半張潦草畫著車隊路線圖的紙。
帶隊的小旗官命令道。
“給我仔細搜!”
一眾玄衣衛翻遍了整個酒樓,除了那點“證據”,一無所獲。
小旗官拿起弩箭看了看,臉色陰沉:
“製式軍弩,磨掉了編號。
圖上標記的位置,確實是公主明日經過的路段。”
他看向窗外夜色,咬牙道:
“真有不怕死的敢在這時候動手。立刻上報公孫大人!”
……
同一時間,城南“福源客棧”。
李渡對著一麵銅鏡,仔細調整著自己的“新臉”。
原本的清秀麵容,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三十多歲、麵龐黝黑、留著短須的商人模樣。
一直在和李渡緊張謀劃的林棲梧,斜靠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嘖嘖稱奇:
“你這易容術哪學的?比我們閣裡最好的易容師還厲害。”
李渡最後調整了下眉毛的角度,轉過身,
“祖傳秘方,概不外傳。
怎麼樣?像不像個常年跑生意的藥材販子?”
林棲梧上下打量他,讚許地點了點頭:
“像,特別是那種‘想賺點功勞換個官商身份’的奸商模樣。不過你這口音忘記改了……”
李渡立馬回憶起白天跟錦繡閣熟悉蒼州口音的精銳那裏學的蒼州話,
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已經帶上了蒼州方言特有的腔調,
“這位娘子,小民慕白,蒼州人士,來京城做些藥材買賣……”
林棲梧噗嗤一笑:
“小哥哥可以喲,學得還挺像。”
李渡得意地挑了挑眉,拿起桌上一塊玉佩掛在腰間,
“那是自然。蒼州藥材商慕白,來京城進貨,住在這福源客棧。
半夜起來撒尿,偶然聽見隔壁有可疑動靜,偷聽發現是刺客密謀,嚇得趕緊報官,這個還行吧?”
林棲梧走過來,不自覺地做出一個比較親昵的動作,幫他整了整衣領,
“喲,小哥,你這計劃,我可不敢深想,因為那是漏洞百出,想多了,怕自己膽子變小。
不過,我到現在有點想明白了,你賭的不是謀略,你賭的是人性啊。
你賭的是公孫厲現在寧可信其有,不會深究細節。”
李渡拍了拍手,
“聰明,聰明,你也準備一下,一刻鐘後,我們去玄衣衛衙門。”
林棲梧眉毛一挑:
“我也去?”
李渡笑了,
“那是自然的。慕白一個外地商人,哪敢獨自去衙門?
得有個‘本地親戚’陪著。
你就扮我表妹,咱們兄妹倆來京城做生意,撞破陰謀,攜手報國。”
林棲梧翻了個白眼:
“表哥表妹?俗不俗?
有比自己大七八歲的表妹嗎?”
李渡沒有理會她的調侃,繼續說道,
“俗,但好用。而且你看,咱倆現在這長相,說是一家子也有人信。”
鏡子裏,兩人都是一副市井小民模樣,確實有幾分相像。
林棲梧哼了一聲,卻沒反對。
一刻左右後,喬裝後的兩人出了客棧,直奔玄衣衛衙門。
深夜的衙門仍然燈火通明,門口守衛森嚴。
李渡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上前,被守衛攔住。
“幹什麼的?”
李渡操著一口蒼州口音,
“官……官爺,小民有要事稟報!
天大的事!”
守衛皺眉打量他:
“你能有什麼天大的事?不找州府,找我們玄衣衛?
去去去,我們正煩著呢,再不走,小心我抽你。聒噪。”
李渡這個時候聲音已經發抖了,身體已經發抖了,
“官爺,是刺、刺客!有人要刺殺大月琬華公主!”
守衛這個時候猛地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就在這時,衙門內走出一個人,玄衣衛千戶秦安。
他是公孫厲的副手,沒有隨公孫厲去街頭城樓巡邏,留守在衙門處理事務。
秦安掃了一眼李渡和林棲梧。
“什麼人?深更半夜在此喧嘩?”
守衛趕緊稟報:
“秦大人,這兩人說發現刺客……”
秦安的目光落在李渡身上: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