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三皇子龍玉謙。
今天的龍玉謙一身錦袍,手持摺扇,玉樹臨風,端的是一派風流倜儻。
他一進來就滿臉關切,
“琬華姑娘受驚了!聽說昨夜驛館附近也不太平?可需本皇子加派護衛?”
琬華心中本來對有過救命之恩的三皇子心存感謝,
但近期關於三皇子的風流韻事聽多了,又懷疑上次得救有可能隻是幾個皇子博弈的籌碼後,她對龍玉謙那份感激之情就基本消失殆盡,
但她的臉上卻仍然露出感激之色:
“多謝三殿下關心。
驛館有皇上和朝廷加派的護衛,倒也安全。”
龍玉謙坐下,示意沁瑤上茶,好像隨口一提地說道,
“琬華姑娘安全,那就好,那就好。
聽說昨夜城西接連出事,特別是玄衣衛指揮所出事,牆上都留下了個新月標記。
如今坊間謠言四起,說什麼的都有。
姑娘可曾聽說?”
琬華抿了口茶,有點忿忿不平地說道:
“本宮深居簡出,倒未聽聞仔細。
隻是方纔杜文淵杜相來問,說有人懷疑與大月有關,真是荒謬。”
龍玉謙情緒也變得有點惱怒,他順手一拍桌子,
“可不是麼!杜文淵說話怎能如此不負責任,
要我說,定是某些人賊喊捉賊!
姑娘你想想,你前腳遇刺,後腳玄衣衛就出事,這不明擺著有人想嫁禍於你,挑撥兩國關係?”
他接著悄悄說道:
“琬華姑娘,你跟本皇子說句實話,是不是太子、或者二皇兄那邊又為難你了?”
琬華心中一顫。
這三皇子,是想套她的話,又來坐實太子或者二皇子嫌疑?
她故作茫然:
“三殿下何出此言?太子殿下與本宮素無來往,即使公堂之上有過照麵,也是禮遇有加。
二殿下就更不用說了,躲避琬華還來不及,怎麼主動來為難?”
龍玉謙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好看地笑了:
“也是,是本皇子多慮了。
琬華姑娘好生休息,若有什麼需要,儘管派人來我府上說一聲。
不管有多大事情,玉謙都為公主做主。”
送走龍玉謙,琬華揉著太陽穴,隻覺得心累。
“這三皇子,總算慢慢看明白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總想著借刀殺人。”
有二就有三,午時剛過,第三波到了。
這次來的是太子太傅趙文璟,一個鬚髮皆白、眼神銳利的老者。
他是兩朝元老,門生故舊遍佈朝野,說話分量極重。
他沒有繞彎子,坐下便直接問道:
“公主,老臣隻問一句,那新月標記,究竟與你有沒有關係?”
琬華麵對這位老臣,態度恭敬許多,但是很堅決地回答,
“太傅明鑒,絕無關係。
本宮若有這般能耐,何至於前日在街市遇刺,險些喪命?”
趙文璟盯著她看了良久,緩緩道:
“公主可知,如今朝中暗流洶湧。
昨夜之事,已不是簡單的刺殺襲擊,而是公然挑釁朝廷權威。
陛下很生氣。”
琬華心想,你的陛下生氣不生氣,關我何事?越生氣越好,證明李公子做得出色,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地答覆:
“本宮明白。正因如此,才更不可能是我所為。
激怒大幽陛下,於我大月有何好處?我一個弱女子,豈能安全回到大月?”
趙文璟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說道,
“公主勿要生疑,我朝沒有派刑部相關官員前來問話,就是相信此事斷然不是公主所為,
隻是朝堂和坊間傳聞較多,我們也隻是前來確認一下而已。
公主好生休養,老臣告辭。”
說完,不聲不響,走了。
一日三波,琬華身心俱疲。
傍晚時分,嚴嬤嬤送來訊息:
“公主,二皇子那邊……一直沒動靜。”
琬華靠在榻上,疲憊地閉著眼睛,懶洋洋地答覆:
“他不來,纔是聰明。如今這潭水太渾,誰跳進來都沾一身泥。”
說完,她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向窗外,“現在,不知道李公子在哪裏,又如何應付接下來的狂風暴雨了。”
……
大幽皇宮,養心殿。
已是深夜,殿內隻點了幾盞宮燈。
大幽皇帝龍靖天坐在禦案後,這位年過五旬的帝王兩鬢已斑白,但氣勢很足,不怒自威。
他麵前站著一個人。
此人約莫四十餘歲,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身毫無紋飾的玄色勁裝,腰間掛著一塊古樸的鐵牌。
他站在那裏,氣息全無,彷彿與殿中陰影融為一體。
玄衣衛指揮使,燕鐵明。
大幽明麵上武功天花板的存在,唯一的八品武者,皇帝手中最鋒利也最隱秘的刀。
龍靖天緩緩地開口,
“小燕子?你的病,好了?”
燕鐵明躬身:
“勞陛下掛念,臣隻是舊傷發作,調理幾日便好。”
兩人心知肚明,所謂的“病”,不過是燕鐵明不想捲入皇子之爭的託詞。
龍靖天拿起一份奏報,丟在案上:
“昨夜的事,你怎麼看?”
燕鐵明沒有看奏報,顯然早已知道內容:
“不是皇子們的手筆。”
龍靖天挑眉,
“哦?
何以見得?”
燕鐵明聲音平淡無波,
“手法不對。
若是太子或二皇子要對付對方,
會從朝堂、人事、財政下手,步步為營。
就算要用武力,也是暗殺、栽贓、挑撥離間。
這般明目張膽衝擊官署、留字挑釁……
這是江湖人的做法,不是政客的做法。”
龍靖天指尖輕敲禦案:
“繼續。”
燕鐵明接著說道,
“曲清弦和常瀚淵,臣瞭解。
此二人皆是玄衣衛精銳,心高氣傲。
能讓他們甘心聽命,此人必有非凡手段。
更重要的是時間。”
他說完,抬起眼,看見皇帝沒有想插話的意思,他就接著分析:
“從二人失蹤到昨夜事發,不過短短數日。
要在這段時間內找到他們、治好他們的傷、說服他們聯手、摸清指揮所佈防、製定計劃並實施……
這需要極強的組織能力和執行力。
幾位皇子手下,暫時沒有這樣的人才。”
這個時候,龍靖天眯起眼插話了:
“那麼,大月國那個公主呢?”
聽到龍靖天提到琬華的名字,燕鐵明立馬搖頭,
“您說那個琬華公主?
就更不可能了,她沒這個能力。
她身邊最厲害的護衛是個老嬤嬤,武功估計最多不過五、六品,且底細我們全清楚,男女身份也不對。
今日杜文淵、三皇子殿下、趙太傅接連去探,她也應對得中規中矩。
最關鍵的是動機不足。
她若真有這般能力,第一件事應該是追查刺殺真兇,而不是去動玄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