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和明月分頭行動的次日黃昏。
琬華公主蜷在一個破院子外頭,肚子餓得發疼,渾身一點力氣都沒了。
目光茫然地掃視著地麵,希望能找到一點可以果腹的東西。
兩日來的逃亡、飢餓和恐懼,已經將這個金枝玉葉的公主折磨得近乎麻木。
華麗的宮裝早已被她撕扯得破破爛爛,用來改扮掩飾,臉上也刻意塗抹著汙垢,把自己搞得髒兮兮。
她腦袋昏沉沉的,這幾天的事兒在眼前亂晃……
……
黛州行館內,琬華公主憑窗而立,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傷。
二皇子龍玉宸前日代為轉達的婉拒猶在耳邊,雖言辭客氣,但那居高臨下的態度,讓她這位異國公主倍感屈辱。
這時,貼身侍女進來稟報,
“公主,
大幽三皇子殿下再次派人送來請柬,邀您明日赴‘流觴詩會’,
據說還邀請了大幽詩屆名流杜步遊,就在城西流觴苑。”
琬華接過製作精良的請柬,已經口頭拒絕過三皇子一次了,
三皇子龍玉謙素有“雅王”之稱,詩才斐然,這邀請倒是投其所好,這次還遞交了書麵邀請,還邀請了名流。
要不去散散心也好,她的確需要一些風雅之事來驅散心中的煩悶了。
“回復三皇子,琬華準時赴約。”
一旁沉默寡言的嚴既白嚴嬤嬤覺得有點不對勁,低聲提醒道:
“公主,如今黛州形勢微妙,二皇子剛……此時赴三皇子的詩會,是否……”
琬華帶著一絲賭氣,擺了擺手:
“嬤嬤多慮了,不過是尋常詩會,難道他大幽的皇子,還敢光天化日之下對我不利不成?”
次日,車隊行至城西三十裡外的梧桐巷。
突然,勁弩破空之聲驟響!
數十名黑衣蒙麪人從兩側殺出,一言不發,直撲馬車!
嚴嬤嬤厲喝一聲,身形擋在馬車前,袖袍鼓盪,揮落數支弩箭:
“護駕!結陣!保護公主!”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黑衣人似乎極其擅長用毒,袖箭、飛鏢之上皆淬有麻痹之毒,
還時不時放出一股股毒煙,
不少護衛稍一接觸便手腳發軟,一聞到就覺“香甜入口”,整個人暈乎乎的,瞬間就失去大半戰鬥力。
嚴嬤嬤武功雖高,但對方人數眾多,且其中兩人招式詭異,功力不俗,竟將她死死纏住,
其中,一名黑衣人趁機給她發了一支毒鏢,她感覺左臂一麻,連忙封住穴道,接著戰鬥,但戰力已經下降。
“老乞婆,中了我的‘十香迷筋散’,還能打?確實可以。”
馬車門被強行破開,
琬華公主驚怒道:
“你們是什麼人?!膽敢……”
一個黑衣人出手如電:
“公主,得罪了。”
然後迅速一指落下,琬華被封住幾處穴道,瞬間軟倒。
另外一個黑衣人也快步上前,低聲說道,聲音剛好被琬華聽到:
“…二殿下未免太過心急…留下活口纔是上策…”
開頭那個黑衣人立馬打斷:
“閉嘴!執行命令!”
兩人抱起琬華,迅速撤離。
混亂中,嚴嬤嬤眼見公主被擄,急得渾身狂躁,全力一掌逼退眼前之敵,
不顧自身已中了一枚帶毒的暗器,提氣便向馬車消失的方向追去,隻留下一句給殘餘侍衛的指令:
“分散求援!”
兩人黑衣人擄著琬華公主一路飛奔,確信甩脫帶傷的嚴既白老嬤嬤後,
一個手刀,把琬華打暈,又把琬華的手腕捆上牛筋繩,塞進另一輛早已準備好的、毫不起眼的灰色馬車中,疾馳而去。
灰色馬車內,琬華陷入短暫的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似乎駛入了更加崎嶇的道路。
駕車的兩人,確信琬華沒有醒來後,放鬆了一些警惕,低聲交談起來。
充當車夫的黑衣人抱怨地說道:
“大哥,咱這趟差事真憋屈,抓個公主不能碰不能罵,還得繞著城跑,圖啥?”
另外一個坐在他旁邊護衛區的黑衣人小聲嗬斥:
“你懂什麼!上頭要的不是她這個人,是她‘逃回去’這張嘴!
記住,找到機會,‘不小心’讓她跑了,再‘不小心’讓她聽見點該聽的。”
車夫黑衣人恍然大悟:
“哦!嫁禍給…嘿嘿,明白了。
那…是…殿下?”
“多嘴!心裏明白就行!前麵路口顛簸,準備好!”
“得嘞!您瞧好吧!”
這個時候,馬車開始猛地顛簸起來,琬華不出所料的被震醒了,發出“啊”的一聲尖叫。
兩個黑衣人會心一笑。
就在這時,馬車又為了躲避一個深坑,猛地一顛!
琬華被慣性甩向車壁,腰間一塊堅硬的玉佩恰好重重撞在車板某處凸起上!
“哢噠”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她座位下方竟彈開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這輛用來轉移的馬車,似乎原本別有用途!
琬華心中一動,發現穴道不知何時已自動解開,她用盡全身力氣,藉助馬車顛簸,將麻痹的手臂艱難地挪動,指尖探入暗格,
摸到了一個小巧冰冷的瓷瓶和一把不足三寸、異常鋒利的精鋼小銼刀!
這簡直是天降之幸!
她不動聲色地將瓷瓶和小銼刀藏入袖中。
接下來的路程,她利用身體的掩護,悄悄用小銼刀磨割束縛手腕的牛筋繩,同時猜測著瓷瓶內可能是迷藥或是解藥。
馬車終於停下,應該是出了城,似乎到了一處山林區的偏僻院落。
兩人將琬華拖下馬車,關進一間佈滿灰塵的廢棄獵屋。
“老實待著!”
黑衣人鎖上門,就逕自離開。
聽到黑衣人的腳步聲遠去,琬華心中一喜,
機會!
她立刻用藏起的小銼刀加速磨割繩索,同時屏住呼吸,拔開瓷瓶塞子,小心地將少許粉末倒在門口和窗下,
她賭這是迷藥!
果然,不一會兒,門外傳來兩聲悶響和身體倒地的聲音。
這個時候,琬華也終於磨斷了繩索。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推開窗戶,隻見那兩個黑衣人已暈倒在地。
她不敢耽擱,立刻翻窗而出,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與來時路相反的方向踉蹌跑去。
看到她的背影快消失了,那兩個倒地的黑衣人“神奇”地站了起來,
一個“急切”地喊道:
“人跑了!快追!”
另一個,一邊在原地大踏步,一邊高聲喊著,
“快,叫人,追!不然我們怎麼跟二殿下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