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了林迪安三人,場地裡重新安靜下來。
鬥笠客慢慢轉過身,那張隱藏在陰影下的臉似乎正對著李渡。
旁邊的黃臉漢子趕緊上前一步,躬身低語:
“大人,此人……”
鬥笠客輕微地搖了搖頭,黃臉漢子立刻閉口,低頭退後一步,姿態更加恭敬。
鬥笠客開口說話了,聲音經過了變音偽裝,聽不大出年紀,也辨不大清情緒,
“手下人行事孟浪,驚擾了小友。
不過,事出有因。
小友在玲瓏商行的所為,過於醒目了,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李渡心知對方跟蹤自己不是一時半會兒了,乾脆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閣下費這麼大力氣跟到這偏僻地方,總不至於是為了替商行維持秩序,
或者專程來點評我打聽訊息的姿勢不夠優雅吧?”
鬥笠客聽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連那笑聲也經過處理,真是格外小心謹慎:
“小友說話倒是風趣。不過,我感興趣的不是你的姿勢,而是你的目的。
近來在這黛州地界,四處打探曲清弦和常瀚淵的人很多,無非就是三種人:尋仇,或者奪寶,還有就是拿到懸賞。
我觀小友行事,不像沾親帶故,也不似身負血仇,更不像衝著那虛無縹緲的懸賞來的。
所以我有些好奇小友的動機了,莫非還有第四種答案?”
李渡心裏一驚,高手啊,老子真是第四種答案,救人!
他表麵不動聲色,
“哦?閣下就這麼篤定,我跟他們無仇?”
鬥笠客並未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那即使隔著鬥笠也能感受到的視線,似乎微微偏轉,落在了李渡身側的明月身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後,又轉回李渡身上。
就在這一剎那,他毫無徵兆地動了!
身形前趨,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一掌卻已輕飄飄地向李渡肩頭按來。
這一掌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掌勢籠罩之下,竟將李渡左右閃避的角度盡數封死,淩厲的掌風先於手掌而至,顯示出極其高深的武學修為。
李渡瞳孔驟然收縮。
心裏暗罵:果然還是動手了!不試試我的深淺,就不肯亮底牌是吧!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體內真氣自然流轉,腳下不丁不八,竟是不閃不避,右手並指如劍,直取鬥笠客咽喉要害,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他在賭,賭對方隻是試探,不會真下殺手!
鬥笠客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咦?”,
似乎對李渡這悍不畏死的反應頗感意外。
那按向肩頭的一掌在中途詭異地一折,變按為拂,寬大的袖袍卷向李渡的手腕,勁力含而不發,意圖鎖拿。
李渡卻以不變應萬變,手腕一沉,指尖勁力吞吐,竟是要硬生生接下這一拂,拚著腕骨受損也要反刺對方穴位。
“嘭!”
一聲悶響,兩人衣袖鼓盪,氣勁交擊,周圍空氣微微一震。
兩人同時後退半步,腳下青石地麵以他們為中心,塵土呈環形向外飛揚。
鬥笠客穩住身形,鬥笠下的目光閃過一絲詫異。
他這一掌雖未用全力,但也絕非尋常江湖客能輕易接下,更別說敢用這種以傷換傷的打法反製。
此子年紀輕輕,膽量和內力修為都不可小覷!
李渡賭對了,但心裏著急了。
對方是個謎。
這試探過了,對方該亮真章了吧?
他暗中急呼:“係統!快,分析他的來歷,武功路數!”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與不明身份目標進行友好物理交流。此不在本係統‘懸壺濟世’的範疇,請宿主自行分析判斷。】
李渡心裏一陣無語:
“果然是個破係統,關鍵時刻除了掉鏈子,再沒有其它的手段了!”
鬥笠客自然聽不到李渡腦海裡的對話,他收斂了試探的心思,語氣比之前似乎緩和了不少:
“小友好身手,臨敵機變,膽識過人。
看來玲瓏商行暗線的回報不虛,閣下並非尋常問路人。
我剛剛也得到確認,你與你身邊這位姑娘,此前在黛州地界毫無痕跡,也未曾發現入城痕跡。
入住‘悅來客棧’後,每日在城中看似漫無目的地閑逛,實則像是在尋找什麼。
結合你在玲瓏商行直接打聽‘七眼青蛇’,你的目標,是曲清弦,或者常瀚淵,又或者,是他們身上的某樣東西。”
李渡心中發毛。
對方的情報網果然厲害,連明月是女子、他們住在悅來客棧、每日在街上徘徊都查得一清二楚。
幸虧來得時間短,要是再久點,雪州那點事恐怕都要被翻個底朝天。
不過,他麵上卻不露分毫,反問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鬥笠客對李渡這油鹽不進的態度似乎並不意外,侃侃而談:
“小友莫急,我們的目標,亦是曲清弦。或者說,是他身上背負的東西。
此事關乎重大,遠非尋常江湖恩怨可比。
我們需要一個局外人,一個足夠聰明、身手不凡且背景乾淨的人,先行接觸他們。
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李渡挑了一下眉,帶著幾分戲謔:
“合作?說得好聽,是讓我去做你們的馬前卒,投石問路吧?”
鬥笠客立馬糾正,
“不,是合作者。玲瓏商行給你的城北貨棧訊息,是三天前的舊聞,那是個棄子,意在誤導所有可能的追蹤者。
你現在若去,不僅會撲空,更可能踏入他們佈下的陷阱。
曲清弦和常瀚淵早已轉移,我們知道他們新的藏身區域,
而且得到確切訊息,兩人都已中毒或受傷,情況危急,若不及時救治,性命難保。”
李渡聽了,心中又是一驚,
艾瑪!這個鬥笠哥來頭不小,
唯一的說話漏洞,就是表明瞭他不是要曲和常的命,是要東西,
真是難得對付的狠人一個。
這時,鬥笠客又丟擲了一個誘餌,或者說亮出了底牌:
“我可以給你更具體的線索,甚至,可以提供暫時壓製他們傷勢的藥物。
你需要做的,隻是找到他們,穩住他們的傷勢,至少要讓他們活著,能開口說話。
然後,設法取得曲清弦的信任。”
李渡思考了半刻,是真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他請教式的回復:
“這位大哥,我還是非常奇怪。
看閣下勢力龐大,武功高強,思維縝密,情報網路無孔不入,為何不自己去找?
非要費這麼大力氣,繞個圈子讓我去找?”
鬥笠客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問,就好像老師解惑一樣,和言細語地答道:
“小友,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
我們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對方絕不會信任我們,甚至可能寧死不從,或者毀掉我們想要的東西。
你在玲瓏商行展現出的能力、你身邊這位姑孃的特別之處,以及你剛才表現出來的武功和決斷,
讓我們相信,你有機會做到我們不便直接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