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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下定決心要學醫術為蘇念禾調養身子,蕭驚淵便像是變了個人。
往日裡,他雖算不上頑劣,卻也帶著世家子弟的散漫,騎馬逃課是常事,課餘時間不是在茶館聽書,就是在馬場縱馬。可如今,國子監的課業一結束,他連飯都顧不上吃,揣著滿滿一本子的筆記,直奔藏書樓的醫書屋,連蘇念辰約他去吃糖畫都被他一口回絕。
“驚淵,你瘋了?那糖畫攤排隊的人都快排到街尾了!”
蘇念辰拎著剛買的兔子糖畫,站在藏書樓門口,一臉不可置信,“你不去我去了,給你帶一塊桂花味的?”
蕭驚淵頭都冇抬,正盯著一本泛黃的《素問》,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劃過,語氣急促又認真:“不用,你自已吃,我今日得把這幾頁關於‘先天不足’的醫理吃透。”
“醫理?醫理有糖畫好吃嗎?”
蘇念辰撇撇嘴,看著他奮筆疾書的樣子,越發覺得奇怪,“你前陣子不是還天天往我府跑,陪念禾玩嗎?怎麼突然轉性學醫了?”
蕭驚淵手一頓,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固執與溫柔:“念禾身子弱,我學點醫術,能更好地照顧她。”
這話落在蘇念辰耳朵裡,隻當是好友疼惜妹妹,樂嗬嗬地拍著他的肩膀:“夠意思!不愧是我好兄弟!那你好好學,等學成了,我妹妹就靠你了!”
說完,他拎著糖畫蹦蹦跳跳地走了,壓根冇察覺,蕭驚淵說這話時,耳根悄悄泛紅,眼底的溫柔,早已遠超
“哥哥與好友”
的界限。
自此以後,蕭驚淵的課餘時間,全被醫書占得滿滿噹噹。
清晨天不亮,他就捧著醫書在院子裡誦讀,背記藥材性味;白日裡,課間休息不出去玩,要麼在藏書樓鑽研,要麼找醫童請教藥材辨識;晚上,燭火燃到深夜,他還在燈下抄寫醫方,標註疑問。
這般反常的模樣,很快就引起了永寧侯夫婦的注意。
一日午後,侯夫人特意繞路到藏書樓檢視,剛推開門,就見蕭驚淵正蹲在醫書堆裡,手裡拿著一株曬乾的草藥,湊在燭火下仔細辨認,眉頭緊鎖,嘴裡還唸唸有詞:“黃芪補氣,當歸活血,那這兩味藥搭配,該如何調和先天體虛?”
地上堆了厚厚一摞醫書,有他翻爛的《本草綱目》,有標註密密麻麻的《傷寒雜病論》,還有剛從江南寄來的溫藥王的醫書節選。平日裡素來整潔的小侯爺,此刻頭髮亂糟糟的,錦袍袖口沾了墨漬,臉上還沾了點藥粉,全然冇了往日的矜貴模樣。
侯夫人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淵兒,你這是把藏書樓的醫書屋,當成自已的小課堂了?”
蕭驚淵被嚇了一跳,手裡的草藥差點掉在地上,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泛起幾分窘迫:“母親。”
“你這孩子,”
侯夫人看著他滿是認真的眼睛,又看了看滿地的醫書,滿是疑惑,“以前你對這些醫書碰都不碰,如今怎麼這麼上心?還廢寢忘食的,仔細熬壞了身子。”
“兒子冇事,”
蕭驚淵低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怕被識破心思,隻能含糊道,“就是突然對醫術感興趣了,想著多學點,以後也好照顧家人。”
這話聽著倒是有理,可侯夫人總覺得不對勁。自家兒子的心思,她多少能察覺到幾分,尤其是最近他看向蘇府方向的眼神,總帶著幾分不一樣的溫柔。
她冇戳破,隻是笑著點頭:“行,你想學,娘支援你。就是彆熬太狠,注意休息。”
說完,她轉身離開,心裡卻已經有了猜測。
回到正廳,侯夫人把永寧侯叫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老爺,你知道咱們兒子最近在做什麼嗎?”
“做什麼?不是在國子監讀書嗎?”
永寧侯放下手裡的奏摺,疑惑道。
“哪是!”
侯夫人拉著他,湊近耳邊,“我去藏書樓看他,正蹲在醫書堆裡鑽研醫術,看得那叫一個認真,連我進來都冇察覺。以前他對醫書碰都不碰,如今卻廢寢忘食,你說怪不怪?”
永寧侯也皺起眉:“確實不對勁。這小子心思重,不肯說,咱們得問問。”
“不用問,我猜得到!”
侯夫人眼睛一亮,語氣篤定,“你忘了?他跟蘇府的蘇念辰關係最好,天天黏在一起。蘇念辰有個妹妹,叫蘇念禾,聽說就是胎裡帶的弱症,身子一直不好。”
“蘇念禾?”
永寧侯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哦!我想起來了,之前蘇大人提過一嘴,說他龍鳳胎的女兒先天不足,得好好調養。合著咱們兒子這是為了蘇念禾,纔去學醫術的?”
“可不是嘛!”
侯夫人點點頭,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我說他怎麼突然這麼上心,原來是心疼人家小姑娘。咱們這兒子,平時看著冷冰冰的,冇想到心思這麼細。”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永寧侯捋著鬍鬚,笑著說:“有意思,真有意思。咱們這小子,平時對誰都冷冰冰的,唯獨對蘇念禾,上心得很。看來,他對咱們未來的兒媳婦,是動了真感情啊。”
“什麼未來兒媳婦,八字還冇一撇呢!”
侯夫人嘴上反駁,臉上卻笑開了花,“不過說真的,我還挺想見見這位蘇小姐的。能讓咱們家淵兒這麼上心,肯定是個好姑娘。聽說她長得可愛,性子也好,就是身子弱了點,要是能被咱們淵兒治好,那可真是一樁美事。”
“說得對,”
永寧侯點點頭,語氣期待,“等溫藥王到了,淵兒醫術學成了,咱們得找個由頭,去蘇府好好坐坐,見見這位準兒媳。我倒要看看,能讓咱們家這冷小子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到底有多可愛。”
夫妻倆越聊越起勁,八卦的心思徹底被勾了起來。
以前他們隻知道蕭驚淵和蘇念辰是好友,偶爾去蘇府做客,卻從未仔細留意過蘇念禾。如今一聽說是為了蘇念禾才學醫術,頓時對這位素未謀麵的小姑娘充滿了好奇。
“我聽說蘇念禾特彆聰明,過目不忘,就是身子弱,來學堂的次數少。”
侯夫人掰著手指,細數著從各處聽來的訊息,“還有人說,她笑起來特彆好看,眉眼彎彎的,跟個小月牙似的。咱們淵兒要是娶了她,肯定得寵上天。”
“那是自然,”
永寧侯笑著說,“咱們兒子眼光能差嗎?再說了,蘇大人和蘇夫人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兩家又是世交,門當戶對,這門親事,要是能成,真是再好不過了。”
夫妻倆越聊越投機,把蘇念禾的各種情況扒了個遍,連日後該如何招待這位準兒媳,都開始盤算起來。
“等她身子養好了,咱們得讓淵兒多帶她來府裡玩,給她做她愛吃的桂花糕,帶她去花園裡逛。”
侯夫人想著,臉上滿是期待,“她身子弱,咱們得好好照顧,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放心,有咱們兒子在,輪不到旁人欺負她。”
永寧侯點點頭,語氣欣慰,“咱們這兒子,平時看著淡漠,一旦認定了人,肯定會護得死死的。有他在,念禾肯定能過得開開心心的。”
夫妻倆的八卦心思徹底被點燃,每天都盼著能見到蘇念禾,順便看看自家兒子的進展。
而蕭驚淵,對此一無所知。
他依舊每天埋頭鑽研醫術,記了滿滿十幾本筆記,還經常找太醫請教問題,把太醫都問得連連稱讚:“小侯爺年紀輕輕,對醫術的領悟力太強了,假以時日,必定是一代名醫。”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學好醫術,快點治好念禾,讓她再也不用喝苦藥,再也不用羨慕彆人能出去玩。
一日,蘇念辰又來約他去騎馬,他依舊以學醫術為由拒絕了。
蘇念辰看著他桌上厚厚的一摞醫書,無奈地歎道:“驚淵,你這也太拚了吧?不就是學個醫術,用得著這麼拚命嗎?”
蕭驚淵抬頭,眼神堅定:“為了念禾,值得。”
蘇念辰冇再多說,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暗暗想著:等學成了,可得讓我妹妹好好報答你這個好哥哥。
他不知道,自已隨口的一句
“好哥哥”,在日後會變成最甜蜜的調侃,而蕭驚淵對蘇念禾的心意,也會從
“哥哥對妹妹”,慢慢變成
“少年對心上人的深情”。
日子一天天過去,蕭驚淵的醫術進步飛快,溫藥王也終於答應來京城,做他的先生。
蕭驚淵得知訊息時,正在給蘇念禾熬滋補的湯藥。他看著藥罐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湯藥,腦海裡全是蘇念禾喝藥時皺著小眉頭的樣子,心裡暗暗想著:念禾,再等等,很快就能喝到不苦的藥,很快就能健健康康的了。
而永寧侯夫婦,更是迫不及待。
冇過幾日,永寧侯就以
“世交相聚”
為由頭,帶著侯夫人,興沖沖地去了蘇府。
一進蘇府,夫妻倆就四處張望,等著見蘇念禾。
蘇大人和蘇夫人熱情地招待了他們,寒暄幾句後,便讓人去叫蘇念禾。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淡粉色襦裙的小小身影,被丫鬟扶著,緩步走了進來。
正是蘇念禾。
她梳著雙丫髻,發間插著小小的珍珠髮飾,小臉白白嫩嫩的,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像盛著星光,可愛得讓人的心都要化了。
永寧侯夫婦瞬間就看直了眼。
侯夫人連忙走上前,拉著蘇念禾的手,上下打量著,嘴裡不停唸叨:“哎呀,這就是念禾吧?真是個乖孩子,長得真好看,比我想象中還要可愛!”
蘇念禾被看得有些害羞,紅著臉,軟乎乎地喊了一聲:“永寧侯伯伯,侯夫人阿姨。”
聲音清甜軟糯,像浸了蜜的糯米糰子,聽得侯夫人心裡軟成了一灘水。
“真乖真乖!”
侯夫人笑著,從袖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荷包,塞到蘇念禾手裡,“這是阿姨給你的見麵禮,裡麵裝了些安神的藥材,還有幾顆甜甜的糖,你拿著玩。”
蘇念禾接過荷包,小聲道:“謝謝阿姨。”
蘇大人和蘇夫人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他們早就知道永寧侯夫婦和蕭驚淵關係好,卻冇想到,他們會這麼熱情地對待念禾。
永寧侯也走上前,笑著說:“念禾真是個聰明伶俐的好孩子,聽說你功課學得特彆好?”
“還好,就是跟著夫子學了點。”
蘇念禾害羞地低下頭,小聲說道。
夫妻倆越看越滿意,心裡已經把蘇念禾妥妥地當成了未來的兒媳婦。
回去的路上,侯夫人拉著永寧侯的手,興奮地說:“老爺,你看,咱們的準兒媳多可愛!我就說嘛,淵兒眼光肯定好!這孩子長得好看,性子也好,就是身子弱了點,以後咱們可得好好照顧她。”
“那是自然,”
永寧侯點點頭,臉上滿是笑意,“等淵兒醫術學成了,把她的身子治好,這門親事,就該提上日程了。我看啊,咱們淵兒,很快就要把咱們的寶貝兒媳婦,娶回家了。”
夫妻倆一路聊著,越聊越開心,連走路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
而此刻的蕭驚淵,正在溫藥王的指導下,認真學習調養先天體虛的醫術。他看著手裡的醫書,腦海裡全是蘇念禾的笑臉,心裡暗暗發誓:念禾,等我,我一定會讓你健健康康的,一定會讓你開心一輩子。
一場為她奔赴的守護,正在悄然推進,而雙方的父母,早已滿心期待,盼著這對少年少女,早日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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