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體弱隱情------------------------------------------，草木蔥蘢，暖風裹挾著青草與野花的香氣，漫過無垠的曠野，正是騎馬縱馳的好時節。，蕭驚淵早早就被蘇念辰拽著，往京城郊外的馬場去。蘇念辰素來愛動，騎術在一眾世家子弟裡也算拔尖，一到馬場，便迫不及待翻身上馬，揚鞭朝著遠處奔去，銀鈴般的笑聲隨風飄散。，他騎的是侯府精心馴養的千裡駒，通體烏黑，神駿異常，少年端坐馬背，身姿挺拔如鬆，一襲勁裝更襯得他眉目俊朗，隻是平日裡淡漠的眉眼間，今日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意，心思全然不在策馬馳騁上，反倒時不時走神，腦海裡一遍遍閃過蘇念禾那張蒼白又軟萌的小臉。，漸漸放緩了速度，任由馬兒慢悠悠踱步在草地上，享受著難得的閒適。，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轉頭看向蕭驚淵，臉上還帶著肆意奔跑後的紅暈，笑著歎道：“還是騎馬舒坦，總比在學堂裡悶著強！驚淵，你今日怎麼心不在焉的，往常你騎術可比我還猛，今日倒跟閒庭信步似的。”，讓馬兒走得更緩些，目光落在遠處潺潺流淌的小溪上，語氣平淡，卻藏著刻意的探尋：“冇什麼，隻是在想些事。”，又聽聞她是胎裡帶的弱症，心裡就一直記掛著，隻是礙於身份，不好貿然追問，今日藉著獨處的機會，終於尋到了由頭。，他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之前在學堂，見念禾臉色不太好，她身子的毛病，一直都這般難治嗎？”，蘇念辰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與愧疚，他垂眸看著馬鬃，語氣低落，滿是自責：“可不是嘛，這毛病打從孃胎裡就帶著，大夫都說，是因為我們是龍鳳胎，在娘肚子裡，我搶了太多養分，才害得我妹妹先天不足，營養跟不上，身子骨才這麼弱，常年離不開湯藥，稍微吹點風、累著一點，就要病上好幾日。”，他重重歎了口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愈發愧疚：“都怪我，要是我當初冇搶她的養分，念禾也不用受這份罪，小小年紀，藥罐子就冇離過手，想吃的東西不能吃，想出去玩也不能久待，看著就讓人心疼。所以我這個做哥哥的，隻能加倍對她好，把她虧欠的，全都補回來，把她寵得好好的，半點委屈都不能讓她受。”，周身的氣息驟然沉了下來，原本淡漠的眼眸裡，翻湧著心疼與憐惜，指尖緊緊攥住韁繩，指節微微泛白。，好生調養便能好轉，卻冇想到竟是這般緣由，是胎裡帶來的虧空，是蘇念辰這個親哥哥，無意間奪走了她的健康。、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小丫頭，從小就要喝著苦澀的湯藥，被拘在家裡不能肆意玩耍，連出門上學堂都要小心翼翼，蕭驚淵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揪著，密密麻麻的疼，比自己受了傷還要難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她會好起來的，往後仔細調養，定能慢慢康健。”“借你吉言吧。” 蘇念辰勉強笑了笑，又很快打起精神，“我爹孃給她尋遍了天下名醫，名貴藥材更是冇斷過，就盼著她身子能硬朗些，不求她大富大貴，隻求她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就好。”
蕭驚淵冇再說話，隻是心底暗暗下定了決心。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小丫頭，一直被病痛折磨，他想為她做些什麼，想讓她擺脫藥罐子，想讓她能像尋常小姑娘一樣，肆意跑跳，不用再被拘著，不用再臉色蒼白，能一直健健康康，笑靨如花。
兩人又在馬場待了片刻，蕭驚淵早已冇了遊玩的心思，草草應付了蘇念辰幾句，便藉口府中有事，匆匆辭彆，策馬往永寧侯府趕去，馬蹄翻飛，帶著少年人從未有過的急切。
一回到永寧侯府，蕭驚淵連身上的勁裝都冇來得及換，徑直朝著府中的藏書樓跑去，腳步匆匆，引得府中下人紛紛側目，暗自嘀咕小侯爺今日怎的如此反常。
永寧侯府的藏書樓，堪稱京城之最，不僅藏有經史子集、兵法謀略，更有無數珍稀孤本，其中便有一整間屋子，專門存放各類醫書藥典，皆是曆代侯爺蒐集而來，從民間偏方到宮廷秘錄，應有儘有，隻是向來無人問津，落了薄薄一層灰塵。
蕭驚淵衝進藏書樓，直奔那間醫書屋，看著滿牆滿架的醫書，絲毫冇有退縮，擼起袖子便開始翻箱倒櫃，一本本醫書被他搬下來，攤在桌上、地上，雜亂地堆了一地。
他平日裡素來愛整潔，周身從無半分淩亂，此刻卻全然顧不上這些，眼神專注地盯著醫書封麵，仔細搜尋著關於先天不足、體虛氣弱的調養之法，連平日裡最在意的錦袍沾了灰塵，都渾然不覺。
“《千金方》《本草綱目》《素問》《靈柩》……” 他低聲呢喃著書名，手指快速劃過書脊，目光急切，恨不得一下子就找到能治好蘇念禾的方子。
他從未接觸過醫術，對那些晦澀難懂的醫理、藥材名稱一竅不通，卻依舊耐著性子，逐字逐句地翻看，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皺著眉頭反覆琢磨，拿著紙筆一筆一劃地記錄下來，模樣認真至極，全然冇了往日的散漫淡漠。
從午後直到日暮，蕭驚淵就窩在藏書樓的醫書堆裡，一刻不停地翻閱、記錄，連丫鬟送來的點心茶水都冇動一口，眼底佈滿了淡淡的紅血絲，卻依舊眼神明亮，滿心都是蘇念禾的身子。
這般反常的舉動，很快就驚動了永寧侯與侯夫人。
夫妻倆聽聞自家兒子一頭紮進藏書樓，整日冇出來，還以為他突然開竅，苦讀經史，準備奮發圖強，滿心歡喜地趕來藏書樓，想看看兒子的長進，可一推開醫書屋的門，兩人瞬間愣住了。
隻見平日裡矜貴整潔的小侯爺，此刻衣衫微亂，頭髮也有些鬆散，蹲在滿地的醫書中間，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醫書，眉頭緊鎖，看得入神，桌上還堆著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宣紙，全是些藥材名、調養方子，哪裡有半分讀聖賢書的樣子。
永寧侯一臉錯愕，指著滿地狼藉，半天冇說出話來：“驚、驚淵？你這是在做什麼？”
侯夫人也快步走上前，滿眼疑惑與擔憂，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柔聲問道：“淵兒，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看起醫書來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可彆嚇娘。”
蕭驚淵正看得入神，被父母的聲音打斷，才緩緩抬起頭，眼底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專注，淡淡回道：“我冇事，就是想看看醫書，學學調養身子的法子。”
“調養身子？” 永寧侯更懵了，自家兒子身強體健，從無病痛，好端端的學什麼醫術，“你一個侯府小侯爺，學這些做什麼？有太醫、有醫童便是了，何須你親自鑽研，快彆折騰了，仔細累著。”
“我自有我的道理。” 蕭驚淵不願多說，怕泄露了自己對蘇念禾的心思，隻是低下頭，繼續翻看醫書，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固執，“你們不用管我，我再看會兒。”
侯夫人看著兒子反常的模樣，滿心納悶，卻又心疼他熬得眼睛發紅，連忙吩咐丫鬟：“快，去燉些安神湯，再備些點心來，仔細伺候小侯爺。”
夫妻倆站在原地，看著埋頭苦讀醫書的兒子，麵麵相覷，滿是不解。
往日裡，自家兒子對讀書課業雖不算牴觸，卻也從無這般癡迷的模樣，更是對醫術一竅不通，如今竟一頭紮進醫書堆裡，廢寢忘食，實在是詭異至極。
“老爺，你說淵兒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侯夫人壓低聲音，滿臉擔憂。
永寧侯捋著鬍鬚，沉吟片刻，搖頭歎道：“不清楚，這小子心思向來重，不肯說咱們也問不出，罷了，他想學便學吧，總歸不是壞事，隻是彆累壞了身子纔好。”
兩人無奈，又叮囑了幾句，便悄悄退了出去，留下蕭驚淵獨自在醫書堆裡鑽研。
暮色漸濃，藏書樓裡點起了燭火，昏黃的燭光映在少年專注的側臉上，他握著筆，一筆一劃地抄寫著溫和的調養方子，指尖劃過書頁上的文字，腦海裡全是蘇念禾軟萌的笑臉。
他不懂複雜的醫理，便隻挑那些溫和無副作用的食補、靜養之法，一點點記下來，心裡暗暗盤算著，明日就把這些方子整理好，找府裡的太醫覈對，再讓人按著方子備好食材藥材，送到蘇府去。
隻要能讓蘇念禾的身子好起來，讓她少喝些苦藥，多吃些可口的點心，能健健康康地跑跳，他哪怕花再多時間鑽研這些晦澀的醫書，也心甘情願。
窗外的月光灑進藏書樓，照亮了滿地的醫書，也照亮了少年人純粹又炙熱的心意。
這位向來淡漠疏離、萬事不掛心的永寧侯府小侯爺，第一次為了一個人，這般上心，這般執著，這般不顧一切。
而遠在蘇府的蘇念禾，此刻正坐在窗前，喝著丫鬟端來的湯藥，小眉頭微微皺著，卻不知遠在侯府的少年，正為了她的健康，在醫書堆裡徹夜苦讀，把她的病痛，悄悄放在了心尖上，細細嗬護。
蘇念辰更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隨口跟好友傾訴的對妹妹的愧疚與心疼，竟讓這位好兄弟，徹底踏上了為妹妹尋醫問藥、寵妻無度的道路，而他這個親哥哥，還被矇在鼓裏，絲毫未察。
燭火搖曳，少年的筆尖在宣紙上不停遊走，寫滿了對那個軟萌小丫頭的牽掛與期許，一場藏在醫書裡的溫柔守護，就此悄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