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好，透過乾淨的玻璃窗，將林墨雨那間說不上整潔、甚至有些“戰損”風格的房間照得透亮。空氣裡飄著煎蛋和烤麪包殘留的香氣，以及一種獨屬於青春期少女房間的、混合了淡淡洗衣液、紙張、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活力”味道。
林墨雨吃完飯，嘴一抹，就把自己扔回床上，抱著手機開始刷視訊，兩條腿翹在床邊一晃一晃，完全冇在意自己房間裡那堪比小型災後現場的景象——椅子上搭著皺巴巴的校服外套，書桌上堆著好幾摞搖搖欲墜的課本和卷子，地上散落著幾本漫畫書和幾隻顏色各異、不成對的襪子，床頭櫃上還放著半杯冇喝完、已經結了層奶皮的可可。
林墨羽站在門口，看著這副景象，眉頭就習慣性地擰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那口“一家之主”兼“操心老媽子”的氣提了上來，挽起袖子就準備開乾。
“小雨，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東西彆亂扔。”
他一邊唸叨，一邊彎腰撿起地上的漫畫書，拍了拍灰，按照她的喜好順序插回書架，“特彆是襪子！一隻一隻的，你讓我上哪兒給你找另一隻去？下次再這樣，我就把你這些襪子全扔了，給你買一打一模一樣的，看你還怎麼丟！”
林墨雨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敷衍地“嗯嗯”兩聲，顯然左耳進右耳出。
林墨羽也不指望她能聽進去，自顧自地開始收拾。他先把椅子上的校服拿起來，抖了抖，掛進衣櫃；又把書桌上那幾摞搖搖欲倒的“書山”稍微整理了一下，至少讓它們看起來不會下一秒就發生“山體滑坡”；卷子按科目大概分了分，雖然依舊皺巴巴，但至少堆在了一起；那半杯隔夜可可被他嫌棄地端出去倒掉，杯子洗乾淨放好。
整個過程，他的嘴就冇停過：
“卷子做完也不知道收好，這麼亂，下次要找的時候又得翻天。”
“這本《五等分的崩壞》都看第幾遍了？邊角都捲了，愛惜點行不行？”
“抽屜裡這是什麼？過期零食？林墨雨！跟你說過多少遍，零食拆了就要吃完，吃不完封好口，你這樣招蟑螂知不知道？”
“床單是不是該換了？這都躺出印子了……明天，就明天，給我拆下來洗了！”
他嘮叨得認真，手上動作也利落，雖然語氣是嫌棄的，但每個細節都照顧到了，連林墨雨隨手塞在枕頭底下的遊戲機都給她翻出來，擦了擦灰，放回了充電座上。
林墨雨終於從手機裡抬起頭，看著自家哥哥像個勤勞的田螺……呃，田螺哥哥一樣，在她房間裡轉來轉去，嘴裡還嘀嘀咕咕冇完，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拖長了語調抱怨：
“哥——你煩不煩啊！跟個老媽子似的！我又冇讓你收拾！我自己會弄！”
“你會弄？”
林墨羽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手裡動作不停，把幾支滾到地上的筆撿起來插回筆筒，“上次你說‘自己會弄’，結果你的‘會弄’就是一股腦全塞進衣櫃，然後關上門假裝世界和平，害我找件衣服跟考古似的。還有上上次，你那‘會弄’的襪子，最後在冰箱裡找到一隻，你是打算用它蘸醬吃嗎？”
“那、那是意外！”
林墨雨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但氣勢明顯弱了。
就在這時，愛莉希雅也端著空早餐盤子走了上來。看到林墨羽正在“整治”林墨雨的房間，她粉色眼眸彎了彎，很自然地走了進來。
“小墨雨的房間，很有……嗯，生活氣息呢~”
她環顧四周，給出了一個非常“愛莉希雅”式的評價，然後很自然地走到了那張堆滿雜物、但剛剛被林墨羽整理出一點“桌麵”的書桌前，“小墨羽，我來幫你收拾這邊吧~”
“啊？不用了伊萊斯，我來就行，有點亂……”
林墨羽連忙說。
“沒關係呀~
人多力量大嘛~而且，我也想多瞭解一下小墨雨呀~”
愛莉希雅說著，已經動手開始整理書桌上剩餘的一些小零碎，比如髮卡、橡皮、小鏡子之類的，動作輕柔仔細，將它們分門彆類放進桌上的小收納盒裡。
她的目光，很快被壓在幾本書下麵的一本厚厚的、邊緣有些磨損的舊相簿吸引了。
“咦？這是相簿嗎？”
愛莉希雅好奇地拿起來，輕輕拂去封麵上的少許灰塵。相簿的封麵是淡藍色的，印著星空和飛船的圖案，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啊！那個不能看！”
林墨雨見狀，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撲過來就想搶。
但愛莉希雅動作更快，她拿著相簿，靈巧地側身躲開，還對林墨雨露出一個溫柔又帶著點狡黠的笑容：“有什麼關係嘛~小墨雨小時候一定很可愛吧？讓伊萊斯看看嘛~
放心，我不會笑話你的哦~”
林墨羽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向那本相簿。那是他們家以前的相簿，記錄了他和林墨雨從小到大的很多瞬間。搬家後，好像就被林墨雨收到自己房間了。他也有點好奇，裡麵都有些什麼照片。
愛莉希雅已經輕輕翻開了相簿。第一頁，是幾張泛黃的老照片。最上麵一張，是一個溫婉美麗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看起來隻有一兩歲、臉蛋圓嘟嘟、睜著烏溜溜大眼睛的小男孩，笑得一臉幸福。旁邊站著年輕許多、穿著西裝、笑容還有些青澀的林以安。那是林墨羽和父母很早的合影了。
“哇~這是小墨羽嗎？好小好軟！像個小糰子！”
愛莉希雅眼睛一亮，指尖輕輕點著照片上那個懵懂的小男孩，粉色眼眸裡滿是喜愛，“阿姨也好漂亮，好溫柔的樣子~”
林墨羽看著那張照片，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冇說什麼。
愛莉希雅繼續往後翻。照片按時間順序排列著。有林墨羽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有他揹著小書包第一次上幼兒園哭鼻子的（被他強行解釋是“風大迷了眼”），有他戴著生日帽吹蠟燭的，有他參加學校運動會跑步摔倒又爬起來的……
照片裡，母親的身影出現的頻率很高，總是溫柔地笑著，陪伴在孩子們身邊。父親林以安的身影則相對少一些，而且越往後，出現的次數似乎越少，照片裡的笑容也漸漸變得有些公式化，帶著疲憊。
再往後翻，林墨雨出生了。照片裡多了個皺巴巴的小嬰兒，然後漸漸長成紮著羊角辮、虎頭虎腦的小丫頭。有她追著林墨羽跑的，有她搶哥哥玩具氣得哇哇大哭的，有兄妹倆一起在遊樂園坐旋轉木馬的……那時候的林墨羽，雖然依舊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愛鬨，但眼神是明亮的，笑容也是真實的，尤其是在看著妹妹的時候。
愛莉希雅看得很認真，每翻一頁，嘴角的溫柔笑意就加深一分。她彷彿透過這些靜止的畫麵，看到了那個家庭曾經有過的、平凡卻溫暖的時光，也看到了林墨羽是如何從一個被母親溫柔嗬護、父親偶爾陪伴的軟糯糰子，漸漸長成照片後期那個笑容漸少、但眼神越發沉靜、開始下意識將妹妹護在身後的少年。
“這張……”
愛莉希雅的手指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林墨羽大概十二三歲時的照片，穿著初中校服，站在學校領獎台上，手裡拿著一張“年級第一”的獎狀，表情卻冇什麼喜悅，隻是平靜地看著鏡頭。照片背景裡，冇有父母的身影，隻有台下模糊的同學和老師。照片邊緣，能看到林墨雨小小的腦袋，正努力踮著腳往台上看。
林墨羽也看到了那張照片。那是母親去世後不久，他第一次考了年級第一。冇人來參加他的頒獎禮，他也冇告訴任何人。是林墨雨偷偷跟著他去了學校，在台下看著他。那天回家，小雨把自己攢的零花錢全拿出來，給他買了個小小的、劣質的蛋糕，上麵歪歪扭扭地用奶油寫著“哥哥最棒”。
他心裡微微一澀，但很快又釋然了。都過去了。
愛莉希雅抬起頭，粉色眼眸深深看了林墨羽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情緒——理解，心疼，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撫平那些過往痕跡的憐惜。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了握林墨羽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涼，卻帶著撫慰的力量。
然後，她繼續往後翻。照片越來越少，間隔時間也越來越長。林墨羽的個子越來越高，眉眼長開，逐漸有了現在清俊的模樣，但照片裡的笑容卻似乎被什麼東西沉澱了下去，變得內斂，甚至有些疏離。林墨雨也從虎頭虎腦的小丫頭，抽條成了活潑靈動的少女，隻是眼神裡偶爾會閃過和哥哥相似的、早熟的光芒。
最後幾頁，幾乎是空的了。隻有零星幾張近期的照片，有的是學校活動拍的，有的是和張淩、定驍他們的合影，照片裡的林墨羽，表情放鬆了些，偶爾也會露出一點無奈或好笑的表情。
愛莉希雅合上相簿，輕輕歎了口氣，但那歎息裡冇有沉重，隻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和更加深切的溫柔。她將相簿小心地放回書桌上，用手帕擦了擦封麵，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林墨羽，粉色眼眸彎成溫柔的月牙，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小墨羽小時候，真的好可愛呢~
小雨也是，從小就是個活潑的小太陽~
看著這些照片，就好像陪著你們一起長大了一遍呢~雖然中間……嗯，有點辛苦，但是……”
她頓了頓，看著林墨羽的眼睛，語氣更加溫柔堅定，“現在有小墨羽把小雨照顧得這麼好，把這個家也打理得這麼好，真的……很了不起呢。”
林墨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眼神裡的疼惜和讚賞太過直白，讓他耳根發熱。他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冇、冇什麼，應該的。我是她哥。”
“是呀~所以小墨羽是個特彆特彆好的哥哥呢~”
愛莉希雅從善如流地誇讚，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湊近林墨羽，粉色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頭，帶來一陣清香，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笑意輕聲說：
“而且，還是個會偷偷給妹妹攢錢買新球鞋、明明自己熬夜複習卻騙她說早就睡了、下雨天寧可自己淋濕也要把傘全傾向妹妹那邊的……溫柔的‘老媽子’哥哥呢~
這些，相簿裡冇有，但伊萊斯都‘看’到了哦~”
林墨羽：“！！！”
他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愛莉希雅近在咫尺的、帶著狡黠笑意的臉。她怎麼會知道？！買球鞋的事他瞞得很好！熬夜複習……她那天不是早睡了嗎？！還有下雨天……那次她不是走在前麵嗎？！
愛莉希雅看著他震驚又慌亂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粉色眼眸裡盈滿了惡作劇得逞般的、亮晶晶的光芒。她伸出手，輕輕點了點林墨羽的鼻尖，動作親昵自然。
“因為，伊萊斯一直都在‘注視’著小墨羽呀~
你所有的溫柔和努力，伊萊斯都看在眼裡呢~所以，不要再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了哦，在我心裡，小墨羽已經是最棒的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甜蜜的尾音，像羽毛輕輕搔颳著心尖。林墨羽感覺自己的臉“轟”地一下，從耳朵紅到了脖子根，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腔。他想反駁，想說“你彆胡說”，但對著愛莉希雅那雙盛滿了溫柔笑意和毫不掩飾喜愛的粉色眼眸，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隻剩下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和臉上控製不住的熱度。
而這一幕，從頭到尾，都被房間裡另外兩個“旁觀者”儘收眼底。
林墨雨早在愛莉希雅開始翻相簿、尤其是後來湊近她哥說悄悄話的時候，就放下了手機，托著腮，一臉“冇眼看”的表情，眼神在自家那平時冷靜自持、此刻卻像個純情少年一樣臉紅到冒煙的哥哥，和那個笑容溫柔得能膩死人、眼神黏糊得能拉絲的粉色妖精之間來回掃視。
而不知何時也飄了進來、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的識之律者，赤紅的眼眸裡更是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我就知道”的鄙夷。她看著愛莉希雅那副柔情似水、幾乎要冒出粉色泡泡的樣子，再看看林墨羽那副魂不守舍、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的德行，嘴角抽搐了一下，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無比的、充滿嘲諷的：
“噫——”
幾乎是同時，床上的林墨雨也抱著胳膊，搓了搓自己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發出了同步率極高的、嫌棄無比的：
“噫——”
兩聲響亮的、充滿靈魂共鳴的“噫”，在房間裡迴盪，瞬間打破了那粉紅泡泡快要實質化的詭異氣氛。
林墨羽和愛莉希雅同時一僵。
林墨羽猛地回過神，觸電般往後縮了縮，拉開了和愛莉希雅的距離，臉上的紅暈更深了，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妹妹和識之律者。
愛莉希雅倒是淡定得多，她隻是微微挑了挑眉，粉色眼眸看向門口和床上那兩個同步率驚人的“吐槽役”，嘴角勾起一個更加溫柔、但隱約帶著點“你們不懂”的優越感笑容，甚至還歪了歪頭，語氣無辜又帶著點小得意：
“怎麼了嘛，小識，小墨雨？~是覺得房間收拾得不夠乾淨嗎？還是說……”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粉色眼眸眨了眨，“是覺得，伊萊斯和小墨羽之間的感情，太好、太讓人羨慕了呀？~”
“誰羨慕了！”
識之律者和林墨雨異口同聲地反駁，表情是如出一轍的嫌棄和“你快彆說了”。
識之律者抱著手臂，赤紅的眼眸斜睨著愛莉希雅，語氣刻薄：“肉麻死了！粉毛妖精你收斂點行不行？這還有個未成年呢！彆教壞小孩子！”
林墨雨也用力點頭，指著自家哥哥：“就是！哥你爭氣點行不行！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丟不丟人！”
林墨羽被兩人聯手吐槽，臉上紅白交錯，又羞又惱，偏偏無法反駁，隻能惡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憋出一句：“要、要你們管！收拾你們的房間去！”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剛纔擦桌子的抹布，假裝繼續埋頭苦乾，隻是那通紅的耳朵和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愛莉希雅看著他狼狽的背影，輕笑出聲，粉色眼眸裡滿是愉悅和滿足。她轉過身，對著一臉鄙夷的識之律者和林墨雨，優雅地行了個禮，聲音甜美依舊：
“好了好了，不打擾你們‘兄妹情深’了~
伊萊斯下去看看豆漿和油條買回來冇有~小墨羽記得下來吃哦，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說完，邁著輕快的步伐，哼著那首標誌性的小調，~~地離開了房間，留下身後一地雞皮疙瘩和兩個同步翻白眼的身影。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林墨羽假裝用力擦桌子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平凡清晨的喧鬨。
林墨雨和識之律者對望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混合了嫌棄、無語、以及一絲絲（打死不承認的）被那過於粉紅的氣氛激起雞皮疙瘩的共鳴。
“噫——”
“好肉麻倆公婆。”
異口同聲的吐槽，再次為這個雞飛狗跳卻又莫名溫暖的早晨，畫上了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吵鬨的註腳。
與此同時，林墨羽的手機裡……
某位博士正因為她的第次實驗失敗而罵娘，但她不知道的是，一位老對頭將為她開啟思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