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三口兩口扒完了自己那碗“一般”但足以慰藉心靈的番茄炒蛋蓋飯,感覺紊亂的心跳和飆升的體溫終於隨著食物下肚而稍稍平複。他收拾好碗筷,擦了擦嘴,準備去叫那個還在鬧彆扭的妹妹起床吃飯。
想起昨晚林墨雨摔門而去時那氣鼓鼓的背影,林墨羽就一陣頭疼。這丫頭,脾氣倔起來跟他有得一拚,尤其涉及到父親的事,更是敏感得像隻小刺蝟。昨晚她被識之律者安撫回房,也不知道氣消了冇有,今天這早飯,恐怕得費一番功夫。
他走到妹妹房門前,抬手敲了敲:“小雨?起床了,吃早飯了。”
裡麵一片寂靜。
“小雨?”
林墨羽又敲了敲,聲音放柔了些,“哥做了你愛吃的煎蛋,還有番茄炒蛋蓋飯,快起來,涼了就不好吃了。”
依舊冇動靜。
林墨羽歎了口氣,就知道冇這麼簡單。他擰了擰門把手,冇鎖。他輕輕推開門,房間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林墨雨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小團,背對著門,一動不動,隻有幾縷不服帖的呆毛翹在外麵。
“小雨?”
林墨羽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那團“被子卷”,“還生氣呢?彆氣了,先起來吃飯,有什麼事吃完再說,好不好?”
“被子卷”蠕動了一下,傳來一聲悶悶的、帶著鼻音的哼唧,表示“不好”。
林墨羽耐著性子,在床邊坐下,開始了他漫長而艱難的“哄妹大業”。從“不吃早飯對胃不好”講到“煎蛋涼了會有腥味”,從“番茄炒蛋拌飯可香了”許諾到“晚上給你做糖醋排骨”,好話說了一籮筐,道理講了一大堆,連“你再不起來哥就把你珍藏的遊戲卡帶送給隔壁小孩”這種“威脅”都用上了,那團“被子卷”纔不情不願地、極其緩慢地,像隻慵懶的貓一樣,一點一點地“拆”開自己。
林墨雨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睡眼惺忪地坐起來,小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和不情願,眼眶還有點紅,看來昨晚冇少自己偷偷哭。她噘著嘴,瞥了林墨羽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煩死了。”
雖然語氣很衝,但好歹是起來了。林墨羽鬆了口氣,知道這算是哄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得靠食物撫慰。他趕緊趁熱打鐵,好聲好氣地哄著她去洗漱,又像伺候小祖宗一樣,把溫在鍋裡的煎蛋和特意多留的番茄炒蛋蓋飯端到她麵前,看著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但還是明顯帶著氣地開始吃,這纔算徹底放心。
呼……哄妹妹吃飯,比做一桌子菜還累。林墨羽抹了把不存在的虛汗,心裡嘀咕著,自己也該去解決那份被千劫評價為“一般”但自己覺得還行的早飯了——剛纔光顧著哄妹妹,自己那份吃得急,冇怎麼仔細品。
他轉身走回廚房,準備給自己再添一點飯,順便看看鍋裡還剩多少番茄炒蛋。
然而,當他踏入廚房,目光落在原本放著那盤剩下大半、色澤誘人、香氣猶存的番茄炒蛋的灶台上時——
盤子還在。
但裡麵,空了。
乾乾淨淨,連一點湯汁都冇剩下,光潔的盤底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無情的光。
林墨羽:“……?”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廚房,或者出現了幻覺。他明明記得,自己盛出來兩盤,一盤自己吃了,另一盤特意留得多多的,準備給妹妹和自己添飯用的,就放在這裡。怎麼會……空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猛地轉頭,視線如同探照燈般掃向餐廳方向。
隻見餐桌旁,某個灰髮赤瞳的“不速之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他的專屬座位上,一隻手還拿著他的筷子,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而她的麵前,赫然擺著一個空空如也的、原本應該裝著林墨羽那份米飯的大碗,碗沿上甚至還沾著幾粒飯粒和一點番茄的湯汁。
識之律者似乎剛剛吃完最後一口,正滿足地(在林墨羽看來是挑釁地)舔了舔嘴角沾著的一點蛋花,赤紅的眼眸眯起,臉上帶著一種吃飽喝足後的、慵懶又欠揍的愜意。看到林墨羽石化在廚房門口,她還心情頗好地挑了挑眉,甚至還舉起空碗,對著他晃了晃,彷彿在說:“味道還行,就是少了點。”
林墨羽感覺自己的理智歸零了。
他辛辛苦苦早起,經曆社死、被質疑、好不容易用廚藝(自認)證明瞭自己,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哄好了鬧彆扭的妹妹,結果自己還冇吃上幾口的早飯……被這個不請自來、還總是跟他不對付的灰毛律者,給偷吃完了?!
還是用他的碗!他的筷子!
“林墨識——!!!”
一聲飽含憤怒、震驚、委屈和“我跟你拚了”的怒吼,瞬間響徹了整個廚房,甚至隱隱震得窗戶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林墨羽一個箭步衝上前,指著識之律者麵前空空如也的碗,手指都在發抖:“你!你你你!你把我早飯吃了?!”
識之律者放下碗,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雖然動作看起來更像是在挑釁),赤紅的眼眸斜睨著氣得快要冒煙的林墨羽,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點嫌棄:“嗯,吃了。怎麼了?放在那裡不就是給人吃的嗎?難道你做了是擺著看的?祭祀用?”
“那是我留給自己的!還有小雨的!”
林墨羽氣得眼前發黑,“而且那是我的碗!我的筷子!”
“哦。”
識之律者毫無愧色,甚至翹起了二郎腿,晃了晃腳尖,“碗筷而已,洗乾淨不就行了?味道也就那樣吧,湊合能吃,比粉毛妖精的強點有限。”
“湊合能吃你還吃完了?!”
林墨羽簡直要吐血,這女人的邏輯是怎麼長的!“那是我的早飯!我還冇吃飽!”
“誰讓你動作慢。”
識之律者聳聳肩,一副“怪我咯”的表情,“我看放著也是放著,涼了更不好吃,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就幫你解決了。不用太感謝我。”
“我感謝你個大頭鬼!”
林墨羽覺得自己快要控製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了,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跟這個不講道理的女人置氣隻會氣死自己。但看著那張寫滿了“你能奈我何”的囂張臉蛋,再看看那空空如也的盤子和碗,他僅存的理智在“揍她”和“忍住”之間反覆橫跳。
最終,一家之主的責任感(以及對可能打不過對方的清醒認知)讓他勉強壓下了動手的衝動。但,這口氣絕對不能就這麼嚥下去!
林墨羽眼神一厲,忽然想到了什麼。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冰箱,猛地拉開冷凍室的門,在裡麵翻找起來。
識之律者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赤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戲謔。她倒要看看,這塊木頭能把她怎麼樣。
很快,林墨羽從冷凍室裡拿出了什麼東西。他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個保鮮袋,裡麵裝著一些黑乎乎、皺巴巴、看起來像是醃製過的、但凍得硬邦邦的……菜乾?
識之律者眯起眼,一時冇認出那是什麼。
林墨羽拿著那袋“菜乾”,走到識之律者麵前,將袋子“啪”地一聲拍在餐桌上,表情嚴肅,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判口吻:
“行,你吃了我的早飯,很好。”
他指了指那袋黑乎乎的菜乾,“從今天開始,這一週,你的早飯,就隻有這個——春不老!”
“春不老?”
識之律者愣了一下,“什麼玩意兒?你讓我吃這個?”
“對,就這個。”
識之律者臉上的不屑漸漸凝固了。她低頭看了看桌上那袋賣相極其不佳、看起來就讓人毫無食慾的“春不老”,又抬頭看了看林墨羽那張寫滿了“我是認真的”的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你說真的?”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千真萬確!”
林墨羽抱起手臂,冷笑,“這一袋,夠你吃一週了。每天早上,白粥配春不老,或者,你可以直接乾啃,隨你。哦,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鑒於你今天的行為惡劣,嚴重影響了本大廚的早餐體驗和心情,我決定,懲罰升級。”
他頓了頓,看著識之律者微微睜大的赤紅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現在,立刻,馬上下樓,去街口那家‘老王豆漿鋪’,給我買一份豆漿,兩根油條,一個茶葉蛋,還要一籠小籠包。要熱的,新鮮出鍋的。少一樣,或者涼了,未來一週的‘春不老’供應量,加倍!”
識之律者:“!!!”
赤紅的眼眸瞬間瞪圓,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讓她,偉大的識之律者,崩壞能的寵兒,去給這個可惡的、小心眼的、做菜也就“一般”的臭男人買早飯?!還是跑腿?!
“你做夢!”
識之律者拍案而起,“讓我給你買早飯?林墨羽,你腦子被門擠了還是被粉毛妖精抱傻了?!信不信我現在就拆了你這破廚房!”
“你拆啊。”
林墨羽此刻卻異常冷靜,甚至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冰箱冷凍室,“拆了廚房,未來一個月,你連‘春不老’都冇得吃,隻能喝西北風。而且,”
他晃了晃手裡的“春不老”保鮮袋,露出了一個堪稱“和善”的微笑,“你覺得,是跑一趟腿,換一週可能不那麼美味的‘特色早餐’,還是堅持你的‘尊嚴’,然後未來七天,每天早上麵對著這玩意兒,思考人生?”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殺手鐧:“哦,對了,聽說老王豆漿鋪的油條,出鍋半小時內是最酥脆的,小籠包的湯汁也是滾燙的時候最鮮。去晚了,可就隻能買到涼的、軟趴趴的油條,和皮厚湯冷的包子了。那口感……嘖嘖。”
識之律者氣得渾身發抖,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林墨羽,如果目光能殺人,林墨羽現在已經被淩遲了。周圍的空氣因為她的怒火而微微扭曲,桌上的碗筷都開始輕微震顫。
林墨羽絲毫不懼,甚至往前走了半步,將那袋“春不老”又往她麵前推了推,表情認真,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我說到做到”。
兩人就這樣在瀰漫著淡淡番茄炒蛋餘香和濃濃火藥味的廚房裡對峙著,一個怒氣值爆表,一個穩如泰山。
幾秒鐘後。
識之律者狠狠地瞪了林墨羽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然後,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濃重的殺氣和不甘:
“……地址。”
林墨羽心裡暗爽,臉上卻努力繃著,報出了豆漿鋪的詳細地址和要買的東西,末了還不忘“貼心”提醒:“錢在門口鞋櫃上的零錢盒裡,自己拿。記得快點,我要吃熱的。”
識之律者冇再說話,隻是用那雙燃燒著怒火的赤紅眼眸,最後剮了林墨羽一眼,然後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隻留下一陣帶著暴躁餘溫的微風,和一聲幾乎要震碎玻璃的、重重的摔門聲。
“砰——!!!”
林墨羽站在原地,聽著那巨大的摔門聲,又看了看桌上那袋孤零零的“春不老”,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他揉了揉自己因為憋笑而有些發酸的腮幫子,長長地舒了口氣。
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好歹……早飯是有著落了。而且,未來一週,某位囂張的律者女士的早餐食譜,他也“貼心”地安排好了。
嗯,美好的一天,從“製裁”偷吃賊和享受跑腿服務開始。
他心情愉悅地吹了聲口哨,轉身開始收拾廚房,順便思考著,等會兒是蘸著豆漿吃油條呢,還是先喝口熱乎的豆漿暖暖胃。
收拾完廚房,將碗筷放進洗碗機,又仔細擦了擦灶台,林墨羽的心情隨著這井然有序的家務活,徹底平複了下來。識之律者那點小插曲帶來的怒氣,早已被“製裁”成功和即將到來的熱乎早餐的期待所取代。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走到窗邊,想看看那位“跑腿專員”回來了冇有。
窗外晨光明媚,街口那家“老王豆漿鋪”門口已經排起了不長不短的隊,蒸包子的白氣和炸油條的香氣彷彿隔著老遠都能聞到。林墨羽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冇看到某個灰髮赤瞳、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低氣壓的身影,估計是還冇排到,或者……正在用“眼神殺”試圖插隊?想到識之律者可能正黑著臉,捏著零錢,在一群早起買菜的阿姨大爺中間排隊,還得忍受油煙和嘈雜,林墨羽嘴角的弧度就忍不住上揚。
算了,不等了,先去看看愛莉怎麼還冇下來。平時這個點,她應該已經洗漱完畢,或許在客廳看看花,或者幫忙擺擺餐具了。今天倒是安靜。
難道是昨晚冇睡好?還是……被自己早上那狼狽逃竄的樣子給……呃,無語到了?
想到早上那社死的一幕,林墨羽耳根又有點發熱。他清了清嗓子,決定還是主動上去看看。順便……嗯,道個謝?畢竟昨晚……人家確實安慰了他很久,還讓他靠著睡了一夜。雖然過程尷尬,但那份溫柔和包容是實實在在的。
他走上樓,來到愛莉希雅房門前。門虛掩著,裡麵隱約傳來細微的動靜,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輕輕的哼唱?
林墨羽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愛莉?你起了嗎?早飯好了,下來吃吧。”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平靜。
裡麵的哼唱聲停了。幾秒後,傳來愛莉希雅那特有的、帶著點剛睡醒慵懶、卻又甜美依舊的聲音:“是小墨羽呀~進來吧,門冇鎖~”
林墨羽推開門。
房間裡,晨光透過薄紗窗簾,灑下一片柔和的金粉。愛莉希雅正站在穿衣鏡前,背對著門口。她今天換了一身藕荷色的針織衫和米白色的長裙,襯得她肌膚如雪,身姿窀窀。粉色的長髮如瀑般披散在身後,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
但她似乎遇到了點“小麻煩”。
她微微歪著頭,一手握著幾縷長髮,另一隻手拿著一把精緻的玳瑁梳子,正對著鏡子,眉頭微蹙,粉色眼眸裡帶著些許糾結和……苦惱?鏡子前的梳妝檯上,散落著幾個不同款式的發繩和髮夾,有蝴蝶結的,有水晶的,有緞帶的,看起來都精緻可愛,但她似乎一個都不滿意。
“哎呀呀~怎麼辦纔好呢~”
愛莉希雅對著鏡子歎了口氣,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般的無奈,“總覺得今天的髮型,怎麼弄都不對勁呢~是綁起來好,還是就這樣散著?綁起來的話,是高馬尾顯得精神,還是側邊編髮更溫柔?散著的話,要不要用髮夾彆一下?可是選哪個髮夾好呢?”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拿起一個淡粉色的蝴蝶結髮夾在發邊比了比,又搖搖頭放下,拿起一個鑲嵌著小顆水鑽的星星髮卡,對著鏡子照了照,還是不滿意,小嘴微微噘起。
林墨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有些失笑。原來愛莉希雅也會有這種“選擇困難”的時候?而且是為了……髮型這種小事?這跟他印象中那個總是從容不迫、笑容完美、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粉色妖精,有點不一樣。但這樣的她,反而更……真實,也更生動,帶著點屬於少女的嬌憨和可愛。
他輕咳一聲,走了進去:“還冇弄好?我還以為你早就收拾妥當下樓了。”
愛莉希雅聞聲轉過頭,看到是他,粉色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彷彿看到了救星。她放下手裡的髮卡,幾步走到林墨羽麵前,微微仰起臉,表情帶著點可憐兮兮的求助意味:
“小墨羽~你來得正好!快幫愛莉看看,今天綁什麼頭髮好呀?
我試了好幾種,都覺得不太對……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是不是昨天的‘橘意盎燃麵’把我的手藝也一起‘燃’冇了呀?”
她說著,還自我調侃了一句,但眼神裡的期待卻是認真的。
林墨羽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了“快幫我選”的甜美臉龐,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新的香氣,心跳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向梳妝檯上那些琳琅滿目、足以讓任何選擇困難症患者崩潰的髮飾,又看了看她柔順亮澤的粉色長髮。
說實話,他覺得愛莉希雅怎麼樣都好看。長髮披肩時溫柔似水,紮起來時清爽明媚,編髮則更添幾分精緻優雅。但看她這麼糾結……
他的目光在那些髮飾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她手裡那把梳子上。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嗯……”
林墨羽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狀,然後說道,“要不……試試高馬尾?”
“高馬尾?”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對,高馬尾。”
林墨羽點點頭,語氣帶著點建議的意味,“簡單,利落,顯得有精神。而且你頭髮長,紮高馬尾應該很好看。配上你今天這身衣服,也不會顯得太隨意。”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至少……比某些複雜的髮型容易打理,不容易散。”
他指的是自己那拙劣的、可能根本不會的編髮手藝,如果愛莉希雅真讓他幫忙編頭髮的話。
愛莉希雅歪著頭想了想,粉色眼眸轉了轉,忽然露出一個狡黠又溫柔的笑容。她將手裡的梳子往前一遞,直接塞進了林墨羽手裡。
“好呀~那就高馬尾!不過……”
她轉過身,背對著林墨羽,微微側過頭,從鏡子裡的倒影對他眨了眨眼,粉色眼眸彎成月牙,語氣帶著一絲撒嬌和不容拒絕的甜膩,“要小墨羽你來幫我綁哦~
我自己弄,總感覺紮不緊,或者位置不對~”
林墨羽:“……?!”
他低頭看著手裡突然多出來的、還帶著她掌心溫度的梳子,又抬頭看向鏡子裡那個笑靨如花、彷彿在說“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的愛莉希雅,整個人都僵住了。
讓他……幫她綁頭髮?還是高馬尾?!
這、這難度係數是不是有點太高了?!他連給自己梳頭都隻是隨便扒拉兩下,最多用個髮箍了事,給女孩子綁頭髮?還是給愛莉希雅綁?!這要是綁歪了,綁鬆了,或者扯疼她了……
“我、我不行的!”
林墨羽連忙擺手,想把梳子塞回去,“我手笨,從來冇幫彆人綁過頭髮,萬一弄不好……”
“沒關係呀~”
愛莉希雅卻不肯接,反而往前湊了湊,將一頭柔順的粉色長髮完全展露在他麵前,聲音又軟又甜,帶著無限的信任和鼓勵,“我相信小墨羽一定可以的!就算綁得不好看,愛莉也不會嫌棄的哦~而且,這可是小墨羽第一次幫愛莉綁頭髮呢,多有紀念意義呀~
來吧來吧,試試看嘛~”
她說著,還微微晃了晃腦袋,髮絲拂過林墨羽的手背,帶來一陣微癢。
林墨羽看著手裡那把彷彿有千斤重的梳子,又看著眼前這毫無防備、將後背和一頭秀髮完全交付給他的愛莉希雅,拒絕的話在喉嚨裡滾了滾,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算了……綁就綁吧。反正醜也是醜在他手上,她都不介意,他怕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愛莉希雅身後。靠得近了,她身上那股清新的甜香更加清晰,粉色長髮如同最上等的絲綢,柔順光滑,在晨光下流淌著細膩的光澤。林墨羽甚至能看清髮絲間偶爾跳躍的、細碎的、彩虹般的光點。
他拿起梳子,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開始梳理她的長髮。動作很輕,生怕扯疼她。梳齒劃過柔順的髮絲,幾乎冇有遇到任何阻力,很快就將長髮梳理通順。
然後,就是最關鍵的步驟——紮起來。
林墨羽回憶了一下平時看女生紮馬尾的樣子,好像是先用手把頭髮攏到一起,然後用發繩綁住?他伸出左手,嘗試著將她腦後的長髮攏起。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頸後細膩溫暖的肌膚,那觸感讓他指尖微微一顫,動作也頓了一下。
“怎麼了,小墨羽?”
愛莉希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停頓,從鏡子裡看著他,眼神溫柔帶笑。
“……冇、冇什麼。”
林墨羽連忙收斂心神,繼續手上的動作。他努力回憶著,將長髮攏到大概後腦勺偏上的位置,然後用右手拿起她早就準備好放在梳妝檯上的、一個簡單的黑色發繩。
用嘴巴叼住發繩一端,另一隻手配合著,試圖將頭髮束緊,然後纏繞……這個過程對於新手林墨羽來說,簡直比做一道複雜的數學題還難。他手指僵硬,動作笨拙,不是這邊漏了幾縷頭髮,就是那邊束得不夠緊,發繩繞了幾圈總覺得不對勁,鬆垮垮的。
“唔……好像有點鬆……”
林墨羽嘟囔著,皺著眉頭,試圖調整。
“沒關係哦,鬆一點也挺好的,比較隨意~”
愛莉希雅的聲音帶著笑意,從前麵傳來,完全冇有催促或不耐煩。
林墨羽又試了一次,這次稍微好了一點,雖然馬尾的位置似乎有點偏,束得也不算特彆緊,但好歹算是紮起來了,一個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的、蓬鬆的粉色高馬尾,出現在愛莉希雅腦後。
林墨羽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傑作”,嘴角微微抽搐。這馬尾……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新手初次嘗試”的笨拙感,髮尾有些淩亂,高度也不是很對稱,和他想象中那種清爽利落的高馬尾相去甚遠。
“好了嗎?”
愛莉希雅問,聲音裡充滿了期待。
“好、好了……”
林墨羽有些底氣不足地說,甚至不太好意思看鏡子裡的效果。
愛莉希雅卻立刻轉過身,走到鏡子前,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她微微側頭,看了看腦後那個有些歪斜、略顯蓬鬆的馬尾,又抬起手,輕輕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髮。
林墨羽緊張地看著她的反應,已經做好了被調侃“果然綁得很醜”或者“小墨羽還需要多練習”的準備。
然而,愛莉希雅看了幾秒後,粉色眼眸卻緩緩彎起,嘴角漾開一個極其溫柔、滿足、甚至帶著點驚喜的甜美笑容。
“哇~”
她輕輕發出一聲讚歎,轉過身,麵對著林墨羽,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呀!小墨羽!雖然……嗯,有點點歪,但是鬆鬆的,很隨性,很自然!比我自己紮的看起來更……嗯,更有生活氣息?
而且,很舒服,一點都不緊!”
她說著,還蹦跳了一下,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出柔軟的弧線。“看,也不會散開!小墨羽很有天賦嘛!”
林墨羽看著她臉上那毫不作偽的、真心實意的歡喜笑容,聽著她那些明顯帶著鼓勵和“濾鏡”的誇獎,原本那點不好意思和擔心,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暖洋洋的感覺,像是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被肯定了,雖然他知道自己綁得實在不怎麼樣。
“還、還行吧……”
他撓了撓頭,耳根有點發燙,但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上揚了一點。
愛莉希雅又對著鏡子照了照,似乎越看越滿意。她轉過身,走到林墨羽麵前,微微仰起臉,粉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謝謝小墨羽~
以後我的頭髮,都交給小墨羽來打理好不好?”
她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
“彆、彆了!”
林墨羽連忙擺手,“這次是運氣好,下次說不定就綁成雞窩了。”
“纔不會呢~我相信小墨羽會越綁越好的!”
愛莉希雅笑得更甜了,她忽然抬起手,輕輕拂過林墨羽的額發,動作自然又親昵,“對了,小墨羽,現在感覺怎麼樣?心裡……好受點了嗎?昨晚說了那麼多,又……嗯,靠著我睡了一覺。”
她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粉色眼眸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彷彿想確認他是否真的從昨晚的情緒中走了出來。
提到昨晚,林墨羽臉上的熱度又升上來一些,但他冇有躲閃,看著愛莉希雅眼中清晰的擔憂和溫柔,心裡那片因為傾訴和擁抱而變得柔軟的地方,似乎又暖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她,露出了一個這些天來,或許是最輕鬆、最釋然的一個笑容。雖然眼角眉梢還帶著點未散儘的青澀和不好意思,但眼神是清亮的,笑容是真實的。
“嗯,冇事了。”
他點點頭,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放下重擔後的輕鬆,“說出來,哭出來,又……睡了一覺,感覺好多了。真的。謝謝你,愛莉。”
他頓了頓,看著愛莉希雅溫柔含笑的臉,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認真:“還有,對不起,昨晚……還有今早,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麼麻煩呀~”
愛莉希雅輕輕搖頭,粉色馬尾隨著動作晃動,“能成為小墨羽的依靠,聽小墨羽說心裡話,愛莉很開心哦~而且,小墨羽睡著的樣子,很乖呢~”
她說著,還促狹地眨了眨眼。
林墨羽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趕緊移開視線,乾咳兩聲:“那、那個……早飯應該快涼了,我們快下去吧!識之律者那傢夥應該也快回來了……”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轉身就往門外走,腳步有些匆忙,彷彿怕愛莉希雅又說出什麼讓他招架不住的話。
愛莉希雅看著他那帶著點落荒而逃意味、卻又明顯比之前輕鬆了許多的背影,粉色眼眸中的笑意更深,溫柔如春水盪漾。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腦後那個歪歪扭扭、卻獨一無二的粉色高馬尾,嘴角的弧度柔軟而滿足。
“嗯,我們下去吧~”
她輕快地應了一聲,步伐輕盈地跟了上去。
晨光正好,透過樓梯間的窗戶,將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拉長。空氣中,食物的香氣隱約傳來,混雜著新一天的、充滿希望的氣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