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我我一顆雷拿了三殺？）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穿過安靜的走廊，來到客廳。清晨的陽光已經灑滿了大半個客廳，空氣清新，帶著一絲涼意。
林以安已經起來了。
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茶杯，裡麵是冒著熱氣的、顏色濃釅的茶水。他穿著一身熨燙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家居服，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神情平靜，目光銳利，如同盤踞在巢穴中審視領地的老鷹。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皮，目光掃了過來，在林墨羽和愛莉希雅身上頓了頓，尤其是在林墨羽那身明顯精心打理過的行頭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移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喲，起了？老登。”
林墨羽率先開口，語氣是那種熟悉的、帶著點吊兒郎當和刻意為之的陰陽怪氣，彷彿想用這種不馴的姿態，來武裝自己內心麵對老爹時的不安和昨晚遺留的心虛。“起挺早啊，冇睡好？認床？”
林以安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眼皮都冇抬，淡淡道：“年紀大了，覺少。不像你們年輕人，能折騰到半夜。”
這話意有所指，林墨羽心頭一跳，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隻是扯了扯嘴角：“那是，您老人家得多注意養生，早睡早起身體好。不像我們，年輕，就是資本，熬個夜算什麼。”
他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走到開放式廚房區域，開始翻找食材，彷彿剛纔的對話隻是日常的互相擠兌。
愛莉希雅跟在林墨羽身後，臉上始終掛著溫婉得體的微笑。在林以安目光掃過來時，她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地打招呼：“伯父，早上好。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嗯。”
林以安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單音節，算是迴應。他的目光在愛莉希雅身上停留的時間略長了一些，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某種穿透力，讓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都似乎凝滯了零點一秒，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笑容更加甜美無害，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麵對長輩的羞澀。
“早餐想吃什麼？家裡材料不多，隨便弄點。”
林墨羽背對著客廳，從冰箱裡往外拿雞蛋、培根、吐司，還有幾樣蔬菜，語氣隨意地問道。他動作熟練地開火，熱鍋，倒油，準備煎蛋和培根。
“隨便。”
林以安的回答依舊簡潔。
“行，那就隨便。”
林墨羽應了一聲，手下動作不停。他先煎了兩個完美的溏心蛋，邊緣焦脆，蛋黃顫巍巍的，放在潔白的瓷盤裡。又用鍋裡剩下的油煎了幾片培根，直到邊緣捲曲，香氣四溢。然後洗了幾片生菜，切了兩片番茄，和培根、煎蛋一起，夾在烤得微微焦黃的吐司裡，做成兩個賣相不錯的簡易三明治。最後，還順手熱了兩杯牛奶。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得出是經常下廚的。他將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放在愛莉希雅麵前，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你的，趁熱吃。”
“謝謝~墨羽你真好~”
愛莉希雅笑得眉眼彎彎，接過盤子，小口咬了一下，然後滿足地眯起眼睛，“很好吃呢！”
林墨羽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那點不自在又冒了出來，趕緊移開視線，拿起另一份三明治，自己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湊合吃吧。”
然後，他像是纔想起什麼似的，轉身走向冰箱，從冷凍層裡拿出兩個……黃澄澄的、圓滾滾的東西。
是窩窩頭。速凍的，看起來很紮實。
他走到灶台前，往小蒸鍋裡加了點水，將那兩個窩窩頭放在蒸架上，蓋上鍋蓋，開了火。整個過程，動作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你的。”
他對著客廳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語氣平淡無波，“健康，粗糧，適合養生。牛奶在冰箱，要喝自己倒。”
林以安坐在沙發上，目光從林墨羽在廚房忙碌的背影，移到他手裡那兩個黃澄澄的窩窩頭，再移到他麵無表情、甚至帶著點“愛咋咋地”神情的臉上。他臉上的肌肉似乎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那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水開了，蒸汽頂得鍋蓋噗噗作響。幾分鐘後，林墨羽關火，用筷子將兩個熱氣騰騰的窩窩頭夾出來，放在一個普通的、冇有任何裝飾的白瓷盤裡，端到了林以安麵前的茶幾上。
窩窩頭冒著熱氣，散發著粗糧特有的、樸素的香氣，與旁邊愛莉希雅麵前那份精緻的、散發著培根和煎蛋香氣的三明治，形成了鮮明到近乎刺眼的對比。
“喏，趁熱。”
林墨羽放下盤子，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就準備回餐桌那邊，和愛莉希雅一起吃早餐。
“你就給我吃這個？”
林以安終於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是平淡地陳述。
林墨羽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辜和“你事真多”的表情：“啊？不然呢？這多健康啊，粗纖維，低脂肪，營養均衡，最適合您這種注重養生的成功人士了。再說了，家裡就剩這倆了，愛吃不吃。”
林以安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那目光沉沉的，帶著無形的壓力。林墨羽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地回視，最終，林以安什麼也冇說。他收回目光，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窩窩頭，麵不改色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吞嚥。動作從容，彷彿吃的不是兩個簡陋的窩窩頭，而是什麼頂級珍饈。
林墨羽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但同時又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這老登，還真是……能忍。
他不再看老爹，轉身回到餐桌，在愛莉希雅對麵坐下，拿起自己的三明治，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愛莉希雅抬頭看了他一眼，粉色眼眸中盈滿笑意，用口型無聲地說：“乾得漂亮~”
林墨羽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但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至少，在“氣老爹”這方麵，他暫時扳回一城。
一頓氣氛微妙、各懷心思的早餐，在沉默中（主要是林墨羽和林以安之間的沉默）進行著。隻有愛莉希雅偶爾會輕聲細語地說幾句話，誇誇三明治好吃，或者問林墨羽牛奶要不要加熱，試圖緩和氣氛，但效果寥寥。
很快，林墨羽和愛莉希雅吃完了早餐。林墨羽三兩口解決掉最後一點牛奶，擦了擦嘴，對還在慢條斯理啃著第二個窩窩頭的林以安說道：“我吃完了。今天天氣不錯，我帶小伊出去逛逛。您老自便，家裡您也熟，想乾嘛乾嘛，走的時候記得帶上門就行。”
他說完，也不等林以安迴應，就起身，走到玄關處開始換鞋。愛莉希雅也優雅地擦擦嘴角，站起身，對著林以安微微欠身，語氣溫柔又歉意：“伯父，那我和墨羽先出去了。您慢慢用，如果有什麼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林以安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林墨羽已經換好了運動鞋，一副迫不及待要出門的樣子。愛莉希雅站在他身邊，臉上帶著得體又略顯羞澀的笑容，一隻手還“不經意”地、輕輕挽住了林墨羽的胳膊。
“嗯。”
林以安最終隻是又吐出一個單音節，然後低下頭，繼續對付他盤子裡的窩窩頭，彷彿那是什麼值得研究的藝術品。
得到這個不算迴應的迴應，林墨羽如蒙大赦，立刻拉開房門，幾乎是半推著愛莉希雅走了出去，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內，客廳重歸寂靜。隻有林以安咀嚼窩窩頭的、緩慢而規律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他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將裡麵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儘。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投向緊閉的房門，眼神深邃，銳利如鷹，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壓了壓。
門外，走廊裡。
林墨羽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剛剛逃離了什麼龍潭虎穴。他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
“呼……可算出來了。”
他低聲嘟囔，抬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愛莉希雅站在他身邊，輕輕鬆開了挽著他胳膊的手，臉上的溫柔羞澀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點狡黠和玩味的笑意，粉色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
“表現不錯嘛，小墨羽~”
她語氣輕快，帶著明顯的讚許，“尤其是那倆窩窩頭，簡直神來之筆！你冇看到伯父當時的表情，雖然他還是那副棺材臉，但我敢保證，他內心絕對不平靜~！”
林墨羽扯了扯嘴角，冇什麼得意的心情，反而覺得有點累。“少來。那老登心思深著呢，誰知道他在想什麼。估計憋著更大的招等我呢。”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吧，說出去逛逛，那就真得出去逛逛。在家附近找個咖啡廳坐一天都行，反正不能回去麵對他。”
“好呀~都聽你的~”
愛莉希雅從善如流，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不過，在那之前……”
她忽然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問，“你臉還紅著哦，剛纔在房間裡，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林墨羽腳步猛地一頓，剛剛降溫的臉頰瞬間又有回溫的趨勢。他猛地轉頭，瞪向愛莉希雅，卻見她已經若無其事地走到了前麵，隻留下一個窈窕的背影，和一句飄散在走廊空氣中的、帶著笑意的輕語：
“今天的‘晨間服務’，還滿意嗎，我親愛的‘男朋友’？”
林墨羽被愛莉希雅那句帶著笑意的“晨間服務”和“男朋友”撩撥得耳根發燙，那句戳破他剛纔胡思亂想的調侃更是讓他瞬間語塞，隻能瞪著她若無其事走開的背影，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毫無底氣的反駁：“……誰、誰臉紅了！是、是廚房太熱了！”
他快走兩步追上愛莉希雅，強行把話題拽向安全地帶：“咳，那什麼……今天天氣確實不錯，聽說新開那家‘貓與詩’咖啡館環境挺好，甜品也不錯，去坐坐？”
愛莉希雅回頭，衝他眨了眨眼，粉色的眼眸裡滿是“我懂我懂”的戲謔笑意，但很給麵子地冇有繼續追擊，隻是順著他的話點頭：“好呀~聽你的，我正好也想嚐嚐他們家的提拉米蘇呢。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調侃，“你真的不回去‘陪陪’伯父嗎？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裡，不太好吧？”
“陪他？我怕折壽！”
林墨羽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按下電梯下行鍵，“讓他自己清淨清淨，我們也清淨清淨。走，趕緊的，免得他一會兒又出什麼幺蛾子。”
兩人出了公寓樓，春日早晨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驅散了屋內殘留的些許尷尬和緊張。林墨羽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他拿出手機，正準備用叫車軟體，目光掃過螢幕，又看了看身邊笑語嫣然、彷彿隻是出來約會的愛莉希雅，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不行，光靠他和愛莉希雅兩個人“演戲”，對付自家那個修煉成精的老狐狸，總覺得心裡冇底。愛莉希雅雖然演技超群，臨場反應一流，但老爹那眼神太毒，萬一看出什麼破綻，或者又冷不丁丟擲什麼刁鑽問題，他怕自己接不住。而且，兩個人對著一個老爹，火力不夠分散，壓力太大。
他需要援軍。能攪混水、能打掩護、能插科打諢分散火力的那種。
剛好，群裡人還在通話。
“趕緊過來！我需要幫手。”
“啥玩意？牢羽你牢賽玩傻了？”
“那老byd回來了，我需要幾個人去幫我拖延一下時間，順便造點菸霧彈，就說我在外約會什麼的。”
“啊？牢羽你真在約會啊？”
“去你的！老子在去網咖的路上！”
“收到！衛隊已就位，準備參與圍獵！”
“玩塞伊德玩的。”
“你也一樣。”
“掛了。”
掛了語音，林墨羽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心裡踏實了不少。有這群活寶在，至少能分散老爹一部分注意力，場麵也不會那麼僵。他收起手機，一抬頭，正好對上愛莉希雅那雙笑意盈盈的粉色眼眸。
“小墨羽~”
愛莉希雅拖長了語調，聲音又甜又軟，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原來，是打算帶我去‘網咖’約會呀？真是……彆出心裁呢~”
林墨羽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連忙擺手：“不是！你聽我瞎說的！那是騙他們的！怎麼可能真帶你去網咖！”
他急急地解釋，生怕愛莉希雅誤會，“帶女孩子出來玩，肯定要去點……正常的地方啊！比如水族館、遊樂園、電影院之類的……”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聲音越來越小。這些地方，好像也有點太“約會經典套餐”了，而且……他其實也冇怎麼去過。
愛莉希雅冇有說話，隻是歪著頭，粉色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頭，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彷彿在等他繼續“規劃”。
林墨羽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補充道：“我、我就是那麼一說……具體去哪，看你喜歡。你想去咖啡館，我們就去咖啡館。想去逛公園也行，或者……去看個展覽？”
他越說越冇底氣，感覺自己像個第一次安排約會、手忙腳亂的高中生。
看著他這副窘迫又努力“規劃”的樣子，愛莉希雅眼底的笑意更深，如同春水漾開了漣漪。她忽然上前一步，靠近林墨羽，微微仰起臉，粉色的眼眸在陽光下清澈透亮，倒映著他有些無措的臉。
“可以哦~”
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水族館也好，遊樂園也好，電影院也好……或者，就隻是隨便走走，找個地方曬太陽，喝杯咖啡……”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無比柔軟、彷彿能融化所有不安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而認真地說道：
“隻要是小墨羽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哦。因為……”
“小墨羽高興，最重要啦~”
陽光灑在她帶笑的眉眼和微微泛著光澤的唇瓣上，溫柔的話語如同羽毛，輕輕拂過林墨羽的心尖。他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愛莉希雅，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純粹的溫柔與包容，看著她嘴角那抹彷彿能將整個世界都點亮的美好笑容……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然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速度，瘋狂地跳動起來。
臉頰、耳朵、甚至脖子，都迅速被滾燙的熱度席捲。大腦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她那句“小墨羽高興，最重要啦”在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敲擊在他最柔軟的神經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傻傻地、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愛莉希雅，感覺自己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快要燒起來了。
“咳咳，那，那去網咖吧，才，纔不是我想去！”
“好啦，愛莉知道啦～”
“你這表情壓根就不像信我了好吧！”
“唉嘿～”
“唉嘿，得囊大有！”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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