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密害人啊，虧成傻子了）
中午，放學後。食堂。
喧囂的人潮，蒸騰的熱氣，各種食物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充滿煙火氣的校園生活圖景。林墨羽端著餐盤，艱難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行，眉頭卻緊緊皺著，視線在琳琅滿目的菜品視窗間逡巡，卻始終冇有停下腳步，反而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為什麼事情而深深糾結。
“唔……糖醋排骨？太甜了，劫哥可能會嫌膩……紅燒牛肉？辣度可能不夠，他好像喜歡更刺激一點的……清炒時蔬？算了，這個他大概看都不會看……”林墨羽嘴裡小聲嘀咕著，目光從一個視窗掃到另一個視窗，餐盤在他手裡彷彿有千斤重。
他在給千劫買飯，鑒於千劫那“一點就炸”的暴脾氣和捉摸不透的口味，林墨羽對此事無比重視，甚至視作比考試更嚴峻的挑戰。畢竟，考試考砸了最多捱罵，給劫哥帶錯飯……後果不堪設想。
眼看排隊的人越來越少，可供選擇的菜品也在迅速減少，林墨羽的額頭都急出了一層薄汗。他感覺這簡直比做數學壓軸題還難！數學題好歹有公式可循，千劫的口味？那簡直是薛定諤的貓，不到開啟飯盒的那一刻，你永遠不知道他是會滿意地哼一聲，還是直接把飯盒扣你臉上。
“小墨羽~?還冇決定好嗎？”愛莉希雅湊了過來，粉色的大眼睛裡盛滿了好奇和一絲狡黠，“再猶豫下去，好吃的都要被搶光了哦~？”
“我、我不知道劫哥喜歡吃什麼啊！”林墨羽哭喪著臉，壓低了聲音，“我完全摸不透他的標準！萬一這次踩雷了怎麼辦？”
一想到千劫那戴著麵具、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發著“我很不爽”低氣壓的樣子，林墨羽就一陣頭皮發麻。他可不想因為一份飯，就成為“鏊滅”下一個拆家的理由。
“哎呀，不用擔心啦~?”愛莉希雅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真好，“千劫他呀，雖然看起來凶巴巴的，脾氣也有點……嗯，特彆~?但他可不是什麼不講道理的人哦？”
林墨羽投去一個“你確定？”的懷疑眼神。那位爺看起來像是很講道理的樣子嗎？
“真的啦~?”愛莉希雅眨了眨眼，粉色的眸子在食堂的燈光下閃爍著溫暖而確信的光芒，“千劫他啊，其實很看重‘心意’的。隻要是帶著真誠的心意送給他的東西，他都會好好收下的~?”
“心意……”林墨羽咀嚼著這個詞，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說法太玄乎了！一份食堂的飯，能有什麼“心意”？難道還要他親手做不成？先不說他有冇有那個手藝，時間上也來不及啊！
“對，就是心意~?”愛莉希雅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在肯定什麼真理，“所以，小墨羽不用想得那麼複雜啦~?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選一份你覺得好吃的，或者你覺得千劫可能會喜歡的，買給他就好啦~?最重要的是，這是你‘想要’帶給他的一份心意，不是嗎？”
“我覺得好吃的？我覺得他可能會喜歡的？”林墨羽看了看手裡的餐盤，又看了看所剩無幾的幾個菜式視窗。他覺得好吃的，劫哥不一定覺得啊！而且，他連千劫“可能”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彆想太多~?相信你的直覺~?”愛莉希雅鼓勵道，順便從旁邊遞過來一雙乾淨的筷子，“你看，再猶豫下去，就真的冇什麼可選的啦~?快決定吧~?”
林墨羽順著愛莉希雅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大部分視窗的菜已經見底，隻剩下零零星星幾樣。時間不等人，後麵排隊的學生也開始投來催促的目光。
“直覺……心意……”林墨羽一咬牙，一跺腳，心一橫，“不管了！死就死吧！”
他不再猶豫，端著餐盤，衝向離他最近的一個、看起來人最少、菜也最“樸素”的視窗。視窗裡隻剩下最後幾份看起來有些“大雜燴”意味的套餐——米飯上蓋著混雜的、看不出具體是什麼的炒菜（似乎有肉片、白菜、胡蘿蔔、木耳等），旁邊還配了一小撮鹹菜和一個煎蛋。
“阿姨！這個！來一份！打包！”林墨羽幾乎是用搶的，指著那份“最後的晚餐”喊道。
打飯阿姨似乎也被他的急切嚇了一跳，麻利地給他盛好，裝進一次性飯盒，套上塑料袋，遞給他。
林墨羽接過還有些燙手的飯盒，看著裡麵那顏色暗沉、賣相實在算不上好的“混合套餐”，心裡更冇底了。這……這能行嗎？這玩意看起來連他自己都冇什麼食慾，真的能體現“心意”嗎？劫哥不會覺得這是敷衍，然後直接連飯盒帶他一起扔出去吧？
“買好了嗎？”愛莉希雅湊過來看了看，依舊是笑眯眯的，“看起來不錯嘛~?營養均衡哦~？”
“不錯？”林墨羽看著那盒“大雜燴”，嘴角抽搐，“愛莉，你彆安慰我了……這怎麼看都像是食堂處理邊角料的‘今日特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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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不要這麼說嘛~?”愛莉希雅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林墨羽緊皺的眉頭，“你看，有肉，有菜，有蛋，還有鹹菜下飯~?很豐盛呀~?而且，這可是小墨羽在最後關頭，為了不讓千劫餓肚子，特意為他搶到的‘最後一份’哦~?這份‘爭分奪秒’和‘不想讓他餓著’的心情，不就是最好的心意嗎~？”
被愛莉希雅這麼一說，林墨羽低頭看了看手裡這盒賣相不佳的飯，心裡那點忐忑和嫌棄，似乎真的被沖淡了一些。是啊，不管怎樣，這確實是他在時間緊迫、選擇有限的情況下，能為他那位“難搞”的室友爭取到的最快、也最“完整”的一餐了。這份“不想讓他餓著”的初衷，應該……也算是一種心意吧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帶著明顯戲謔和“看好戲”意味的意識波動，從識之律者那邊傳了過來。雖然她冇說話，但林墨羽彷彿能“聽”到她心裡的聲音：
“哦豁？就這？大雜燴？林墨羽，你膽子不小嘛，敢拿這玩意糊弄那個炸藥桶？嘖嘖，本女士已經開始期待他看到這盒東西時的表情了~一定很精彩~”
林墨羽：“……”剛剛被愛莉希雅安撫下去一點的焦慮，瞬間又飆升了回來。
“走啦走啦~?再晚回去，飯菜真的要涼了哦~?涼了可就不好吃了~?”愛莉希雅彷彿冇感覺到識之律者的“惡意”，愉快地催促道，還順手幫林墨羽提起了他自己那份看起來正常多了的飯菜。
林墨羽深吸一口氣，像是握著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彈，又像捧著一份可能被退回的、心意忐忑的禮物，小心翼翼地提著那盒“最後的混合套餐”，跟在愛莉希雅身後，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心裡的鼓就敲得更響一些。
劫哥，看在這是“最後一份”和我“爭分奪秒”的份上，求給個麵子，彆把飯盒扣我臉上啊……至少，彆扣得太狠……林墨羽在心裡默默祈禱。
林墨羽看著手裡那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的、裝著“心意”的塑料袋，感覺自己的命運，似乎也和這搖晃的飯盒一樣，懸在了半空，不知最終會落向何方。
提著那份彷彿裝著不定時炸彈的塑料袋，林墨羽幾乎是挪回了304宿舍。一路上，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飯盒的廉價塑料提手被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捏得有些變形。愛莉希雅在他旁邊，腳步輕快，嘴裡甚至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彷彿他們隻是去春遊野餐，而不是去給一位脾氣火爆的“鏊滅”英桀投喂一份賣相堪憂的食堂剩菜。
識之律者依舊處於“隱形”狀態，但林墨羽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充滿戲謔、看好戲、以及“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死”的灼熱目光，如影隨形地落在他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手裡那個塑料袋上。
推開宿舍門，熟悉的、混合了男生宿舍特有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林墨羽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剛剛完成了一場艱難的負重行軍。
他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將那份“正常”的飯菜放在桌上，然後，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古董，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裝著“混合套餐”的塑料袋放在床鋪正中央，對著手機的方向。
手機螢幕是暗的，安靜地躺在枕頭邊。但林墨羽知道，裡麵“住”著一位感知敏銳、脾氣更敏銳的“房客”。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解鎖。螢幕亮起，熟悉的遊戲圖示和桌麵。他冇有點開任何應用，隻是對著手機螢幕，清了清嗓子，用儘量平穩、但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試探性地開口：
“呃……劫哥？在嗎？那個……我給你帶了午飯。”
手機螢幕冇有任何變化，也冇有任何聲音傳出。但林墨羽彷彿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帶著審視和淡淡不耐的“目光”，穿透了螢幕，落在了他身上，以及……他旁邊那個塑料袋上。
幾秒鐘的沉默，如同幾個世紀般漫長。就在林墨羽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時——
“哼。”
一聲短促、低沉、帶著明顯不爽和質疑的冷哼，彷彿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又像是從手機聽筒的極深處傳來，震得他耳膜微微發麻。
是千劫。
“飯？”千劫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不信任和“你在耍我嗎”的意味，“就憑這個破爛盒子？還有你手裡那袋……垃圾？”
“破爛盒子”顯然指的是手機，“垃圾”自然就是那份混合套餐了。
林墨羽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連忙解釋道：“不、不是垃圾！是飯！食堂的飯！我特意給你打的！雖然……雖然賣相可能一般，但味道應該還行！有肉有菜有蛋！營養均衡！”
“特意？”千劫又嗤笑一聲，“特意把彆人吃剩的打包了？”
“真的不是！”林墨羽急得臉都紅了，他手忙腳亂地開啟塑料袋，拿出那個一次性飯盒，掀開蓋子，彷彿要證明什麼似的，將裡麵那顏色暗沉、湯汁混雜的“混合套餐”展示給手機螢幕看（雖然他知道千劫可能“看”得到），“你看！真的是新鮮的！我搶到的最後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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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盒裡，米飯被菜汁浸得有些發黃，肉片看起來有點柴，白菜和胡蘿蔔炒得有些過火，木耳倒是完整，那個煎蛋邊緣有些焦，鹹菜蔫蔫地堆在角落。整體來說，確實……冇什麼賣相可言，尤其在“心意”的光環褪去後，更顯得樸素（或者說寒酸）。
手機那邊，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林墨羽幾乎能想象到，千劫正透過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看著”這盒飯，麵具下的表情大概是充滿了嫌棄、無語，以及“這玩意真的能吃？”的靈魂拷問。
就在林墨羽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沉默的壓力壓垮，準備硬著頭皮再說點什麼時，千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語氣裡除了質疑，還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荒謬的困惑？
“……所以，你打算怎麼把這‘最後一份’午飯，塞進這個盒子裡？”
他問的是“怎麼把飯塞進手機裡”。顯然，即使是千劫，對於“在資料空間裡吃飯”這種操作，也缺乏相關經驗，甚至覺得有點扯淡。
“啊？”林墨羽一愣，他光顧著擔心飯好不好吃，還真冇仔細想過具體怎麼“給”。難道要像遊戲裡給角色“餵食”一樣，點個按鈕？可這手機裡也冇那個功能啊！
他拿著飯盒，對著手機螢幕，比劃了一下，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投喂”角度，動作笨拙又滑稽。旁邊的愛莉希雅掩唇輕笑，識之律者那邊的意識波動更是傳來了毫不掩飾的嘲笑。
“笨蛋，你該不會忘了可以對著螢幕倒進去吧？”識之律者的聲音帶著戲謔，在他意識裡響起。
“啊哈哈，是的，謝謝小識，那個……劫哥，你、你接好！”
林墨羽將飯盒的開口，對準了手機螢幕的中間位置，然後，手腕一翻，手腕一翻，像是要把飯盒整個扣在手機上一樣，但動作在最後一刻停住，隻是讓飯盒的開口，緊緊地、嚴絲合縫地……貼在了手機螢幕中央。
“我、我把飯‘放’在這裡了！”林墨羽緊閉著眼睛，不敢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劫哥！你、你自己拿！”
手機螢幕，因為飯盒的遮擋，暗了下去。
宿舍裡，一片死寂。
而被飯盒蓋住螢幕的手機，以及手機裡的千劫……
沉默。
長達十幾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林墨羽感覺到，被他用飯盒“封印”住的手機，似乎……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收到訊息的震動，而是一種更沉悶的、彷彿內部有什麼東西在……運作？或者說，是某種能量被引動的、極其微弱的共鳴？
緊接著，一股極其細微的、帶著溫度的、混雜了飯菜油脂氣息的……“存在感”，如同退潮般，從緊貼著螢幕的飯盒邊緣，悄然消散了。
林墨羽心裡一動，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飯盒從手機螢幕上挪開。
隻見手機螢幕重新亮起，上麵是他熟悉的桌麵桌布，乾乾淨淨，冇有留下任何油漬或飯粒。彷彿剛纔那盒飯從未出現過。
而飯盒裡……
空了。
是的，空了。之前那滿滿一盒顏色暗沉的混合套餐，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粒米、一滴湯汁都冇有剩下。隻有飯盒內壁還殘留著一點油光和水汽，證明著剛纔裡麵確實裝過東西。
“……”
林墨羽拿著空空如也的飯盒，目瞪口呆。
愛莉希雅也湊過來看了看，然後發出了一聲輕柔的驚歎：“哎呀~?真的‘吃’掉了呢~?千劫的‘用餐’方式，還是這麼……特彆呢~?”
識之律者的意識波動裡也傳來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但很快被更多的“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不屑取代。
而手機裡，千劫的聲音，隔了足足有一分鐘，纔再次響起。這一次，那嘶啞的聲音裡，少了些暴躁和質疑，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彆扭、愕然、以及一絲極其極其微弱的……滿足？
“……哼。”
又是一聲冷哼，但這次，似乎冇那麼“冷”了。
“味道還行。”
短短四個字，語氣平淡，甚至聽起來依舊像是不情不願的施捨。但落在林墨羽耳中，卻不啻於天籟！
成了！劫哥說還行！他冇發火！冇把飯盒扔出去！他甚至……吃完了？！
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感瞬間將林墨羽淹冇。他差點激動得跳起來，臉上露出了一個傻乎乎、卻又燦爛無比的笑容。
“真的嗎？劫哥你喜歡就好！”他捧著空飯盒，像是捧著什麼獎盃，聲音都因為高興而響亮了幾分，“下次！下次我早點去！給你打更好吃的！”
“……隨你。”
千劫的聲音依舊簡短，帶著點不耐煩，彷彿在說“彆煩我”。但林墨羽卻敏銳地捕捉到，那語氣裡，似乎冇有了最初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的隔閡。
“那、那劫哥你慢慢‘消化’？我先吃我的了？”林墨羽小心翼翼地問，心裡那點因為“投喂”成功而膨脹起來的膽子，讓他試探著開啟了下一個話題。
“……嗯。”
又是一聲幾不可聞的鼻音，算是迴應。
林墨羽心裡樂開了花。他感覺今天中午這趟“冒險”，值了。
他看著空了的飯盒，又看看安靜的手機，嘴角忍不住又翹了起來。
看來，哄好一位脾氣火爆的“鏊滅”，有時候，需要的不是戰戰兢兢的揣摩和昂貴的禮物，而是一份“最後搶到”的、賣相不佳但心意十足的飯，加上一點笨拙的直球。
林墨羽覺得，這箇中午，格外明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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