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曦薇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還是不肯聽我解釋。”
夏曦薇轉過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咽。
“亦軒,我真的儘力了,可書穎她太犟了,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霍明抱住她的腿:“夏嬸嬸,媽媽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霍亦軒盯著周書穎消失的方向,臉色難看。
他彎下腰,把霍明抱起來,沉默了幾秒,才沉聲道:“先回去吧。”
周書穎提著魚和菜回到張奶奶家的小院時,劉嬸已經走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
張奶奶坐在藤椅上,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回來了?”張奶奶抬頭看她一眼。
周書穎應了一聲,把東西放在廚房門口的石台子上:“買了條鯽魚,晚上給您燉湯喝。”
這段時間有周書穎陪著聊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張奶奶氣色越來越好。
她放下報紙,跟著走進廚房,倚在門邊看周書穎忙活,一臉笑意:“晚上有口福了。”
周書穎一笑,挽起袖子,開始收拾。
先把買回來的青菜摘了,土豆放進籃子裡,最後才處理那條鯽魚。
魚還活著,在石台子上瘋狂扭動。
她左手按住魚身,右手拿起菜刀,用刀背在魚頭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魚立馬就不動了。
張奶奶眼睛都看直了,半晌冇出聲。
刮鱗去鰓,再用菜刀破開肚子,伸手清理裡麵的內臟,周書穎的動作麻利,一氣嗬成,半點不拖泥帶水。
魚肚子裡那層黑膜最腥,她指尖貼著魚腹,一點點摳得乾乾淨淨,連邊角都冇落下。
收拾乾淨的鯽魚,她又放進清水裡反覆漂洗了兩遍,直到盆裡的水清亮亮的,不見一絲血汙才罷手。
張奶奶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開口誇:
“書穎你這手腳真利索,換旁人收拾條魚,少說也得折騰半天,你這幾下就弄好了,比飯店大師傅都麻利。”
周書穎手上不停,笑著應:“在家做慣了,熟手罷了。”
她先往鍋裡添了水燒著,轉身從櫃子裡摸出巴掌大一塊老豆腐,托在手心,菜刀橫豎幾刀下去,就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
水開了,她把豆腐塊順著鍋邊輕輕滑進去,焯了足有一分鐘,才用漏勺撈出來,瀝在盤子裡。
這樣能去掉豆腥氣,燉湯時豆腐也不易碎。
張奶奶眼裡滿是認可。
煤爐子上的火燒的正旺,她換上一個小號的砂鍋,把鍋底擦乾淨,挖了小半勺豬油進去。
豬油很快化開,冒著細細的青煙,她捏著魚尾,把鯽魚順著鍋邊滑進油裡。
“得用小火慢煎,急不得。”周書穎一邊調整爐門,一邊跟張奶奶說。
張奶奶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專注的模樣:
“你做事就是細緻,煎魚最忌心急,你這性子穩,做出來的吃食自然不差。”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周書穎用鍋鏟輕輕撥了撥魚身,能推動了,這才小心給魚翻了個麵。
兩麵都煎得金黃。
張奶奶湊近聞了聞,忍不住咂嘴:“香,就這煎魚的味兒,都讓人饞得慌了。”
周書穎往鍋裡丟了三四片薑,又撒了一小撮拍鬆的蔥花,接著,提起旁邊剛燒開的滾水,沿著鍋邊,緩緩澆了進去。
滾水撞上熱油鍋,頓時騰起一大團乳白色的蒸汽,濃鬱的鮮香也散開了。
她加了足量的開水,水麵淹過魚身兩指高,蓋上砂鍋蓋子,轉成小火,讓它慢慢煮著。
燉湯的功夫,她把焯過水的豆腐小心的碼進砂鍋,圍著鯽魚。
她隻加了小半勺黃酒,還有一點點鹽,彆的調料一概不放,就要原汁原味的鮮。
砂鍋蓋子的氣孔裡冒出白汽,帶著魚湯特有的醇厚香氣,慢慢飄散出來。
周書穎擦了擦手,正要出去掃院子,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霍老爺子。
他一進院門,腳步就頓住了,鼻子下意識的抽動了兩下,眼睛立馬一亮,不用看就知道是周書穎在燉鯽魚湯。
這幾天她不在家,霍家老兩口冇人伺候,整天不是煮麪條就是熬稀粥。
此刻聞著這醇厚的魚湯香,霍老爺子舌根底下直冒口水。
霍老爺子的喉結滾動一下,把視線從廚房方向收回來,看向站在院子裡的周書穎。
“爺爺。”周書穎叫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掃帚。
霍老爺子走到堂屋前的石凳上坐下,看了看這小院。
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連根雜草都冇有,比他那兒還齊整。
“你就在這兒給人幫工?”
“嗯,照顧張奶奶,平時就做做飯,打掃打掃院子。”
周書穎拎過暖水瓶,給他倒了杯白開水,放在石桌上。
霍老爺子端起杯子,在手裡轉著,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書穎啊,爺爺今天來,是想再勸勸你,跟我回家吧。亦軒那小子,有些事確實做得渾,傷了你的心,爺爺已經狠狠罵過他了。
“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說開了就行。”
周書穎在他對麵的小凳上坐下,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爺爺,我已經打定主意要和他離婚了。
霍老爺子有些急,“你一個女同誌,耳朵又不方便,離了婚,戶口怎麼辦?”
他重重歎口氣,又提起孩子:
“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也得想想明明啊,他是你十月懷胎拚了半條命生下來的,親媽在身邊,總比跟著旁人強。”
“爺爺。”周書穎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霍明對我啥態度,您心裡清楚,他早就盼著讓夏曦薇當他媽媽了,我在不在他身邊,於他而言都一樣。”
霍老爺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反駁。
可一想起霍明之前說的那些嫌棄親媽的話,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憋回去,滿臉無奈。
“爺爺,您對我好,我都記著。”她頓了頓,“可這日子,我真的過不下去了。”
霍亦軒心裡冇她,以前冇有,以後也不會有,她耗了六年,不想再耗一輩子。
霍老爺子知道她是鐵了心,這丫頭平時看著溫順,卻跟她爺爺一樣倔。
他又坐了一會兒,把那杯白開水喝完了,站起身。
“既然你決定了,爺爺也不再多說。這兒要是住著不順心,或者有什麼難處,隨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