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帶著哭腔的這句話，成了壓垮玄陽道長緊繃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香案，香灰炸開，嗆得兩個弟子連連咳嗽。他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格外猙獰。
“走！為師今日便要去會會那個妖女！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麼三頭六臂，敢砸我玄陽觀的招牌！”
……
與此同時，黃泉路88號，“往生妝造工作室”。
裂口女拔掉電話線後，世界清凈了不到五分鐘。
那台舊式傳聲筒，在被她重新賭氣般接上線後，再次不屈不撓地“滴滴滴”響了起來。
“有完沒完！”
裂口女感覺自己的暴脾氣已經快壓不住了，她一把抓起聽筒，正要開罵，聽筒裡卻傳來一個微弱到幾乎快要斷氣的嘶啞聲音。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彷彿能穿透時空的、永恆的飢餓感。
“請……請問……是‘往生妝造’嗎？”
“我……我想預約……”
“聽說……你們……能讓人看起來……很‘好吃’？”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工作室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正在擦拭手術刀的縫合怪醫生，手裡的動作一頓，刀尖差點劃到自己。一旁正在整理絲線的綉娘，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迷惑地擡起了頭。
好吃？
這是什麼離譜的業務需求？他們是美妝工作室，又不是新東方烹飪學校！
裂口女也愣住了，一時間竟忘了發火，她下意識地反問：“哈？你說啥？想被人吃？”
“不……不是……”聽筒裡的聲音急切了一些，但依舊虛弱，“我……我隻是……想看起來……很‘飽’……很‘豐盛’，呈現出剛出鍋烤乳豬那般的飽滿油亮模樣……”
這比喻……絕了。
裂口女嘴角抽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乾淨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接過了聽筒。
蘇晴從堆滿材料的工作台後走了出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跟客戶確認口紅色號。
“你好，往生妝造，蘇晴。”
“關於您想做的‘可食用’主題妝容，我需要確認一下細節。”
她一開口，那股子專業的味道就出來了。
“請問您想要什麼菜係？中式八大菜係，還是法式、日式？不同的菜係，視覺呈現的重點不同。”
電話那頭的餓死鬼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專業問題問懵了，卡了殼。
蘇晴沒有停頓，繼續以一種冷靜的語調補充道：“另外，風味上有什麼偏好？是想做成‘鮮嫩多汁’的視覺效果，強調水光感和肉質紋理？還是‘焦香酥脆’的質感，重點突出外皮的酥脆色澤和油脂感？不同的風格，使用的材料和最終的價位，都會有很大差異。”
“……”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不隻是餓死鬼，連工作室裡的綉娘和縫合怪醫生都聽傻了。
晴姐……她來真的啊！
她居然真的在跟一個餓死鬼討論，是做成清蒸還是紅燒看起來更“好吃”？！
這業務能力，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聽筒裡才傳來餓死鬼帶著一絲哭腔和崇拜的結巴聲：“都……都可以！老師！您是專業的！隻要……隻要能讓我看起來‘飽’一次！我這輩子……不，我這鬼輩子就值了！”
“嗯，明白了。”
蘇晴立刻就判斷出，這是個典型的執念型客戶，需求極其純粹。
她在自己的賬本上，快速記下一行字：“A級副本【飢食地獄】，客戶：餓死鬼，需求：飽腹感妝容（菜係、風味待定）。”
然後，她對裂口女吩咐道：“給他排個期，定金先收一半。”
“好嘞晴姐！”裂口女應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就在工作室的業務即將拓展到“食品界”的這歷史性一刻——
“砰！”
一聲巨響，工作室那扇維多利亞風格的木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粗暴地推開，重重地撞在牆上。
一股混雜著廉價香灰和硃砂粉的陰冷氣息，瞬間倒灌進來，衝散了工作室裡淡淡的精油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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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陽道長手持一把看起來年頭不短的桃木劍，帶著兩個小道士，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他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蘇晴身上，那眼神裡的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
“妖女！”
他聲如洪鐘，中氣十足地怒喝道：“就是你！用這些旁門左道，蠱惑鬼心，擾亂我黃泉路的市場秩序，啊不，是陰陽秩序嗎？！”
好傢夥，氣得連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蘇晴還沒開口，一道身影已經閃電般地擋在了她的麵前。
是裂口女。
她將蘇晴護在身後，手中那把標誌性的大剪刀“哢嚓”一聲張開，冰冷的刀鋒對準了玄陽道長，眼神裡滿是不善和警告。
“老東西，火氣這麼大，內分泌失調啊？”
裂口女歪著頭，嘴角扯出危險的笑意，“來我們這兒是看病還是算命？我提醒你，我們這裡是美妝工作室，不是精神病院，出門左轉，慢走不送。”
這護犢子的架勢，比親媽還親。
“你！”玄陽道長被一個NPC懟得臉色漲紅，但他今天的目標不是這些被蠱惑的鬼怪。
他完全不理裂口女，桃木劍一指，直指被護在後麵的蘇晴。
他對著門外越聚越多的、聞訊而來看熱鬧的玩家和鬼魂們，義正辭嚴地高聲喊道：
“各位黃泉路上的朋友！街坊鄰居！你們都看清楚了！此女絕非正道！”
“她所謂的‘凈化’，所謂的‘物理超度’，不過是利用了遊戲不為人知的BUG！是在投機取巧！今天，我玄陽子，就要當著大家的麵，揭穿她這個女騙子的真麵目！”
他的聲音在整條街上回蕩，瞬間點燃了氣氛。
門外的觀眾頓時議論紛紛。
“玄陽道長？他怎麼來了？這是要踢館啊！”
“不好說，道長畢竟是老字號了，超度還是專業的。這個工作室……確實有點邪門。”一個傳統派玩家小聲嘀咕。
“邪門個屁！你懂什麼！晴帝牛逼！我們‘無星之夜’副本全靠晴帝才活下來的！”一個剛從副本出來的玩家立刻反駁。
“就是就是，什麼年代了還信跳大神？美學纔是第一生產力！”一個已經被蘇晴圈粉的低階NPC跟著附和。
場麵一時劍拔弩張。
在這片喧囂中，蘇晴卻顯得格外從容。
她輕輕拍了拍裂口女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賬本，用濕巾仔細擦了擦手，這才緩緩走到門口。
她沒有看玄陽道長那把氣勢洶洶的桃木劍，也沒有看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
她隻是啟動了“真實之視”。
隨即，她唇邊露出瞭然的微笑。
在她的視野裡，玄陽道長身上所謂的“法力”，不過是一些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流動，強度甚至比不上工作室裡一株【熒光苔蘚】。而他那把被他視若珍寶的桃木劍，其內部的能量紋路駁雜不堪，材質的能量精純度，甚至還不如她用來給客戶刮腳皮的那塊浮石。
一個靠著資訊差和忽悠，在新手區混飯吃的老油條罷了。
蘇晴心裡瞬間給出了評價。
玄陽道長被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彷彿自己從裡到外都被扒光了。但他已經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從懷裡掏出一張用硃砂寫就的黃色符紙，用力地“啪”一聲，拍在門框上。
“妖女！你敢不敢與我公開‘鬥法’！”
他指著那張符紙，那其實是一封戰書。
“就以剛剛電話預約你的那個A級副本【飢食地獄】的餓死鬼為目標！你用你的邪魔外道，我用我的玄門正法，看看誰能先真正地安撫它的執念！”
“敗者，永遠滾出黃泉路！”
戰書已下！
所有圍觀者的呼吸都停滯了，目光聚焦在蘇晴身上。
這是黃泉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公開對決！美妝VS玄學！
然而，蘇晴的反應，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看都沒看那張煞有介事的戰書，目光反而饒有興緻地落在了玄陽道長那張因熬夜和焦慮而顯得格外憔悴的臉上。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鬥法？可以。”
“不過在開始之前，我能先問一句嗎？”
蘇晴微微歪頭，眼神帶著一絲專業人士的挑剔和惋惜。
“道長，你這黑眼圈……是用我們家淘汰的‘怨氣凝露’畫的嗎？”
“手法也太粗糙了，邊緣都沒有暈染開，卡粉嚴重，完全沒有體現出‘宿命般的破碎感’。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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