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歡迎來到瘋人院，我的病人，該吃藥了！
白光潮水般退去，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鑽入骨髓的陰冷。蘇晴睜開眼時，腳下已經不再是黃泉路的青石闆，而是變成了泛黃、開裂的廉價白色瓷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味道：陳舊的消毒水、腐爛的血肉，以及某種由於長期通風不良而產生的甜膩黴味。
這是一條無限延伸的走廊。牆壁上布滿了灰褐色的汙漬，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紅色的抓痕，是有人在極度痛苦中生生摳掉指甲留下的。
“嘖，這味道真沖。”一個嫌棄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蘇晴側過頭，看見李默帶著他的三名隊友正站在不遠處。李默手裡那把藍色電光槍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紮眼，他正皺著眉觀察四周，目光掃到蘇晴時，嘴角掛著譏諷。
“喲，動作挺快。不過小姑娘，我勸你還是找個角落躲起來。這A級副本可不是繡花的地方，一會兒要是嚇尿了，我可沒功夫救你。”
蘇晴沒理他。她蹲下身，指尖在瓷磚縫隙裡抹了一下，然後放在鼻尖輕嗅。
10%濃度的福爾馬林，混合了過量的次氯酸鈉。這根本不是為了消毒，是為了掩蓋屍臭。
李默見蘇晴不吭聲，以為她嚇傻了，冷哼一聲，對著隊友揮手：“走，先找辦公室。這種副本，線索一般都在檔案室裡。”
就在這時，走廊頂端那幾盞忽明忽暗的感應燈突然發出了刺耳的滋滋聲。
【歡迎來到，瘋人院1408。】
【身份載入中……】
【當前身份：待診病人。】
【副本規則請務必牢記：】
【一、保持絕對安靜。】
【二、按時服用護士發放的“藥物”。】
【三、不要拒絕醫生的任何“治療”。】
【祝各位康復愉快。】
係統音消失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拖拽聲。
“救……救命……”
一個穿著玩家服飾的新人連滾帶爬地從拐角處跑出來。他顯然是被剛才的傳送分散到了其他區域，此時滿臉驚恐，嗓門大得驚人：“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我要回家！放我出去！”
“閉嘴！”李默臉色巨變，低聲怒喝。
規則第一條：保持絕對安靜。
然而已經晚了。
走廊盡頭的黑暗中，兩道臃腫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那是兩個穿著護士服的“人”，但她們的體積大得驚人，露出的手臂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黃色，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縫合線。
她們沒有走，而是在地麵上平移。
那個尖叫的新人還沒反應過來，其中一名護士已經到了他身後。那護士從背後掏出一支足有手臂粗細的金屬針筒，針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噗嗤！”
沒有任何猶豫，巨大的針頭直接從新人的後頸刺入，貫穿了整個脊椎。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那名玩家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迅速變成枯槁模樣。短短三秒，他就變成了一具枯黃的乾屍。
護士麵無表情地收起針筒，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屍體，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走廊裡一片死寂。
李默帶來的那幾名資深玩家，此時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握著武器的手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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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依舊站在原地，眼神卻異常明亮。她盯著護士離去的背影，準確地說是盯著她們製服上的縫合痕跡。
“針法很亂，像是某種粗糙的工業縫紉機強行連線的。但那個針筒的材質……是純銀鍍鉻？”蘇晴在心裡飛快地做著筆記。
“鈴——！”
一陣刺耳的電鈴聲在走廊裡回蕩。緊接著，那種詭異的童謠廣播響了起來。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該吃藥了，不吃藥的孩子，會被醫生剪掉舌頭哦……”
黑暗中，那兩名護士再次出現了。這一次，她們推著一輛銹跡斑斑的金屬推車，上麵放著幾個白色的搪瓷托盤。
她們停在了李默等人麵前。
托盤裡，盛放著幾顆指甲蓋大小的“藥丸”。那藥丸通體血紅，表麵竟然還在微微蠕動，仔細看去，那根本不是藥丸，而是一顆顆被剔除了肌肉組織、隻剩下瞳孔和神經末梢的眼球！
“嘔……”一名女玩家忍不住乾嘔了一聲，又死死捂住嘴。
護士那雙空洞、沒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默。
李默咬了咬牙，從揹包裡摸出一張散發著微光的“凈化符”。
“我就不信，這鬼東西還能強行喂葯！”他猛地將符籙拍向托盤。
“滋啦”一聲！
能夠驅散B級厲鬼的凈化符，在觸碰到托盤的剎那，竟然像掉進濃硫酸裡一樣迅速發黑、捲曲，最後化為一攤腥臭的黑水。
護士的動作停住了。她緩緩舉起手中的巨型針筒，周圍的空氣瞬間驟降。
拒絕服藥，等同於違反規則二。
“等一下。”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蘇晴越過僵硬的李默，徑直走到了推車前。
李默瞪大眼睛，壓低聲音吼道：“你瘋了？想死別連累我們！”
蘇晴沒理他，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捏起了一顆正在蠕動的“眼球藥丸”。
護士的針筒停在半空，那雙死魚眼似乎產生了一絲困惑。
蘇晴沒有吃，而是把藥丸湊到眼前，像是在觀察某種珍稀標本。她甚至從化妝箱裡抽出一把細長的小刮刀，輕輕刮下了藥丸表麵的一層粉末。
她把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即眉頭微微一皺，露出了那種社畜麵對垃圾甲方時特有的嫌棄表情。
“這就是你們的葯？”蘇晴開口了，語氣裡沒有恐懼，隻有職業性的挑剔。
護士歪了歪頭，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用墓地苔蘚混合屍油做賦形劑，想法倒是不錯，能保持生物活性。”蘇晴用刮刀撥弄著藥丸，毒舌模式全開，“但是你們的火候掌握得太爛了。熬製溫度至少高了二十度，導緻裡麵的怨念結晶全都碳化了。這種東西吃下去，除了增加點飽腹感，對提升NPC的‘表現力’沒有任何幫助。活性成分流失了至少70%，簡直是浪費材料。”
李默傻眼了。
隊友們石化了。
兩名護士那張僵硬的臉孔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種名為“獃滯”的情緒。
蘇晴隨手將那顆藥丸扔回托盤，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一邊從兜裡掏出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一邊擡起頭，直視著護士那雙恐怖的眼睛。
“帶我去見你們的主治醫生。”
蘇晴合上化妝箱，發出一聲清脆的鎖扣聲，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下達指令。
“他這製藥水平和審美眼光，需要進修。如果不想這間瘋人院在下一季度的‘驚悚評級’裡掉到D級，就讓他滾出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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