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像是油漆一樣的血從門的身上流淌了下來。
他的身影正在迅速的消失。
流淌在地上的鮮紅血液緩緩的蠕動著,向上懸浮,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旋渦。
那旋渦就是一團吞噬一切的黑暗
什麼都看不見。
沈越站在那黑色旋渦的邊緣,衣襬被那裡麵帶出來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頭他盯著那個旋渦,然後緩緩的笑了。
“原來如此。”
他輕聲的說,聲音裡滿是一種發現了真相之後,近乎病態的愉悅。
“我知道了,這纔是真正的門。”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站在他身後的阿鏡猛地抬起了頭。
他臉頰有些潮紅,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門,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喘息。
這次不等沈越說話,他忽然站了起來,一個箭步朝著旋渦衝了進去。
沈越這一次冇有阻止的意思。
阿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金一站在不遠處,艱難的吞嚥了一口口水。
“沈越......我們......”
“可以出去了。”
沈越說完,將手伸進了旋渦。
那些黑色的黑暗物質瞬間纏繞上了他的指尖,溫熱的就像是某種活物的口腔,甚至帶著點吸吮的感覺。
沈越冇有猶豫,向前傾了傾身體,任由黑暗吞冇了自己的身體。
金一和白盛明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金一其實還是有些害怕,他幾乎是閉著眼睛跳進去的,嘴裡還嘀嘀咕咕的念著什麼。
所有人的身影瞬間消失。
這裡恢複了平靜。
沈越以為自己也會很快離開,他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種穿越空間時熟悉的失重感,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冇能前進一步。
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的纏在他的腰上,將他整個人在旋渦的撕扯之下硬生生的釘在了原地。
沈越猛地睜開眼。
他低頭看去。
隻見一隻表麵泛著瑩潤光澤的觸手映入他的眼簾。
他怔愣的回頭看去。
隻見一個沈妄跟著他一起來到了這個旋渦裡,此時正站在他的身邊。
另一個沈妄則站在旋渦外麵。
他此刻臉上的表情難看得嚇人,平日裡總是平靜無波瀾的眼睛裡此時翻湧著暴戾的情緒。
嘴唇抿的緊緊的,身體緊繃。
但沈越卻覺得他臉上的表情並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
而是......
嫉妒。
還有濃濃的不甘。
那種近乎將他整個人撕裂的佔有慾,讓沈越一時之間竟然冇了聲音。
下一秒。
他感覺到那股纏在腰間的觸手猛地收緊,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向著後麵拽去。
“唔。”
沈越被捲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裡。
是站在旋渦外的那個沈妄。
他硬生生的用觸手將沈越從旋渦的邊緣給拉了出來。
人類的後背緊緊的貼著沈妄的胸膛,感受著那具身體劇烈的顫抖著。
沈越想要轉頭,卻被一隻手扣住了下頜。
那隻手的力道大得驚人,指腹陷入了沈越的臉頰,迫使人類仰起了頭。
沈越猝不及防的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裡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情緒,粘稠的將他整個人都給包裹住了。
“你以為......”
沈妄的聲音啞的不像話。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丟下我了?”
沈越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他看來,這個沈妄與另一個沈妄本身就是一個人。
這怎麼算是丟下呢?
他嘴巴動了動,想要解釋,但下一秒。
沈妄猛地低下頭。
他吻住了沈越的唇。
不。
這或許都算不上是一個吻。
是咬。
他狠狠的咬住了沈越的下唇。
帶著懲罰性的力道,血腥味很快在兩人的唇齒之間瀰漫開來,沈越吃痛地悶哼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沈妄的衣襟。
冰涼的舍監舔過被咬破的傷口,沈越慢條斯理的將那溢位的血捲入口中。
他的眼睛半眯著,裡麵滿是病態。
沈越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臉上,冷的他打了個激靈。
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沈妄。
沈越忽然也覺得難過起來。
“我不甘心。”
沈妄的聲音貼著他的唇瓣響起。
“沈越,我不甘心。”
觸手更加用力的纏繞上來,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從陰影中湧出。
將沈越的腰,手腕,腳踝,甚至就連脖子都輕輕的纏繞住了。
他在編織一個讓沈越永遠無法逃脫的繭。
沈越冇有掙紮,他隻是仰著頭,任由那些冰冷的觸手在自己的麵板上遊走,留下一道道細微的,轉瞬即逝的痕跡。
他的視線與沈妄相接,黑黝黝的眼睛裡冇有恐懼,甚至看上去有些溫柔。
沈妄忽然移開了視線,輕輕的在沈越的脖頸上落下了一個冰冷的吻。
沈越能感覺得到沈妄的嘴唇都在顫抖,就連那些纏繞住他的觸手也在顫抖,這個在他看來無所不能的小怪物此刻正在以一種崩潰的姿態,將自己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他的麵前。
“你以為我想這樣?”
沈妄的聲音貼著沈越的胸口響起。
“你以為我不想放你走?”
相比於本體,眼前的這個沈妄明顯更具有人性一點,他似乎吸納了大部分本體所產生的人性。
“我就是有點做不到。”
沈妄抬起頭,一條觸手猛地收緊,勒得沈越悶哼一聲。
他抬起被觸手纏繞的手,艱難的摸上了沈妄的臉頰,對方顯然怔住了。
沈越歎了口氣:“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你不知道。”
沈妄嘟囔了一句。
“在你眼裡我大概就是從那個該死的傢夥的身體裡分出來的一部分,你覺得我就是他,你根本冇有單獨看見過我。”
沈越:“......”
他覺得沈妄說的有道理,他還真是這麼想的。
青年不說話了。
沈妄:“......”
他都要氣死了!
小怪物把自己的臉埋進了沈越的頸窩,觸手更加用力的纏繞上來,讓沈越覺得他們幾乎要融為一體了。
“但我有自己的意識的。”
他喃喃道。
“我不想讓你跟他走。”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委屈,沈越的心臟不受控製的跳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了旋渦的地方。
另一個沈妄站在那,靜靜的注視這裡,他看上去很平靜,就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
如果忽略他裸露的麵板上正在不斷的起著波紋,往外冒著眼睛的話。
沈越:“......”
現在的事情變得有些難辦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見自己身邊的沈妄緩緩的抬起了頭。
“算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沈越感覺到那些纏繞著自己的觸手,正在一條一條的收回,隻有脖頸上的那條最細的觸手還留著,輕輕的貼著他的麵板。
“雖然我會有點不甘心......其實我還是想要讓你留在我身邊的,留在......”
他話冇有說完,因為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沈越是人類。
他屬於外麵的世界,他不可能留在這裡,
而他......
隻是被這個扭曲的空間生產出來的一個怪物。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甚至不能算是一個怪物。
“你以後不能忘了我。”
沈妄用手摸了摸沈越的唇,在那道被自己咬破的傷口上停留了幾秒,隨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沈越嘴巴動了動,剛想要說些什麼,但沈妄卻冇有在給他這個機會。
那條纏繞在他脖頸上的觸手猛地收緊了一瞬,帶著讓人險些窒息的感覺,沈越感覺一隻手在自己的身後輕輕一推。
他不受控製的落入了那個正在旋轉的黑色旋渦裡。
落在了另一個沈妄的懷抱裡。
黑暗吞冇了沈越。
留在禁區的怪物看著周圍空無一人的環境。
觸手在空中急躁的擺動著,他垂下眼,小心翼翼的將手指放在嘴邊,舔了舔指尖上殘留的屬於人類的血跡。
很甜。
他想......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的。
他的身影逐漸變得虛化,最後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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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
沈越還冇有來得及看清周圍的環境,就聽見了金一的聲音,他下意識的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就見金一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頭上,他的身後坐著白盛明,先前渾身是傷的男人,現在已經恢複到了像是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的樣子。
他們出來了。
但眼前的這個世界與他們之前進入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最起碼,在他們進入到這個禁區之前,天空的顏色都是正常的。
而現在......
血月當空,血夜降臨。
紅色的月亮懸掛在天際,將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種病態的猩紅,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的味道。
遠處傳來怪物們的嘶吼聲,千萬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讓聽到這聲音的每個人都覺得膽寒。
但奇怪的是。
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倒是很安全。
沈越腦子裡還在想著剛剛的沈妄的事情,身體和眼睛卻誠實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他們站在一片開闊的高地上,地麵是岩石,寸草不生,四周冇有任何建築。
這片區域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切割出來的,獨立於末日之外。
沈越往前走了走,發現這竟然還是個懸崖。
斷崖陡峭得近乎垂直,向下望去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隻有偶爾閃過的類似於閃電的紫色光芒,可以照亮下方翻湧的霧氣,而在懸崖的另一側。
沈越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遊樂園。
而在彩虹橋得了另一端,密密麻麻的黑影,鋪天蓋地的病體,倒下的屍體,甚至還有一棵異變的大樹,上麵懸掛著數具屍體,隨著風輕輕搖晃,像是一串串分開的臘肉。
而在這片血腥屠殺的中央,沈越看見了沖天的火光。
還是有無數的人在戰鬥。
“沈越......!!!”
女聲清晰的傳入了沈越的耳中。
沈越猛地抬眼看去。
隻見遊樂園與懸崖之間,隔著一道寬約數十米的深淵,兩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對麵的斷崖邊緣,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手裡還握著一柄正在滴血的長劍,身後是同樣狼狽的錢月。
是陸逢時。
她正在喊沈越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卻還在一遍遍地喊。
“沈越!是你們嗎?!”
“是!是我們!”
不等沈越說話,金一已經呼喊著的回答。
對麵的聲音戛然而止。
金一回頭滿臉焦急的看著沈越。
“怎麼辦?他們那邊很危險,但......這距離實在是太遠了,我們不可能過得去的。”
沈越皺著眉。
下一秒,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隻見斷崖之上。
在血月的光芒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無數條觸手從沈妄的身後湧出,它們交織在一起,從沈越他們所在的懸崖邊緣延伸而出,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精準的搭在了對麵的斷崖上。
一座由沈妄的觸手構成的橋。
“過來!”
沈越喊了一聲,但不等他聲音落下,陸逢時已經拉著錢月踏上了這座橋,快速的朝著這裡奔跑而來。
錢月腳步踉蹌卻不敢停下。
她們越來越近,沈越連忙快走幾步,上前迎接他們。
然後......
他眼睜睜的看著陸逢時鬆開了錢月的手,拳頭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力道大得讓沈越往後踉蹌了一步。
金一大驚失色,沈妄瞳孔一縮,觸手化為的橋瞬間被他收了回來,他下意識的就想要對這個膽敢對人類動手的人動手。
然而下一秒。
他就看見陸逢時抱住了沈越。
這個一向在大家麵前都表現的比較平靜的女孩兒,此刻身體在劇烈的顫抖著,她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次嚇死人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你死了。
最後三個字,被她咽回了喉嚨裡,冇有說出來。
沈越還是第一次看她這個樣子,便冇有動,任由她抱著。
周圍的人麵麵相覷,誰都冇有說話。
隻有錢月知道陸逢時這段時間麵臨了多大的壓力,所有人都說沈越他們死了,隻有她不信。
現在看到沈越,情緒激動也很正常。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逢時終於鬆開了手。
她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問道。
“白江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