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並冇有沈越想象中的危險。
他們跌跌撞撞的到達了那扇門前。
通體紅色的門,像是用血塗刷而成,門框上還纏繞著無數的鐵鏈。
門緊緊的關著,在沈越到達的瞬間,門板上竟然浮現出了一張慘白的臉。
沈越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因為那張臉實在是太眼熟了,就在剛剛他還看見了好些這張臉。
這是......
屬於他的臉。
阿鏡顯然也被眼前的場景給震住了,他站在門前,看到沈越過來後,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奇怪了起來。
沈越衝著他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徑直走到了那扇紅門前麵,下一秒,門上的那張臉陡然睜開了眼睛。
他平靜的與沈越對視著。
沈越的心臟又開始狂跳了起來,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吸引,他緩緩的朝著那張臉伸出了手。
人類溫熱的指尖落在了那張冰冷的臉上。
那張臉的嘴角勾了起來。
他笑了。
沈越看著他也笑了。
站在他旁邊的金一:“......”
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眼前的一切實在是太過詭異。
他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但最後還是冇忍住的看向了沈越身後一左一右站著的兩個男人。
“他們笑什麼呢?”
金一眼神示意沈妄一號。
沈妄一號隻是看了他一眼,就默默的移開了視線,金一連忙又去看沈妄二號,結果自己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對方始終一言不發。
金一覺得跟兩個傻子完全冇有共同話題,他一臉無奈地收回了視線。
“想要出去嗎?”
門上的那張人臉的突然開口了。
“開啟門。”
金一表情驚悚地看著那張臉。
“開啟......”
沈越靜靜的看著他,下一秒,他冇有猶豫地伸手抓住了門把手。
這可把金一嚇了一跳,青年手忙腳亂的湊到沈越身邊,想要將這個發瘋的男人給拽回來,結果根本就不用他動,沈越已經自己退了回來。
沈越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剛纔觸碰到的那個門把手是溫熱的,不管他怎麼用力,那扇門都紋絲不動。
他想了想,忽然抬眼,又伸手拉了兩下,這次用儘了全力,就連額角的青筋都跟著暴起,沈妄們見狀,也將觸手纏在了門把手上,眾人齊齊用力,但門紋絲不動。
“打不開......”
阿鏡略有些神經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為什麼打不開?”
沈越冇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了門上麵,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上此時笑意不斷的加深,黑黝黝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的光芒。
說實話,即使對方臉上是這個表情,沈越依舊覺得......
嘖。
自己還挺好看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讓他都覺得有些荒謬。
沈越差點笑出聲,但他忍住了,隻是用自己空閒的手摸了摸下巴,審視著眼前的紅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忽然說道:“你看夠了嗎?咱倆長得一模一樣,有什麼好看的?”
門上的那張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然後在場的所有人就看見他的嘴巴動了動,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想出去嗎?”
沈越挑了挑眉,他鬆開了握著門把手的手,慢條斯理的後退了兩步,兩個沈妄的觸手還纏在門把手上,見狀也緩緩鬆開,退回到了人類的身邊,警惕的盯著那扇門。
“想啊。”
沈越說:“不然我們站在這裡乾什麼呢?”
門上的臉笑了,表情變得也有些扭曲起來。
“即便出去之後,你很有可能發現和麪對一些自己完全接受不了的東西嗎?你可能會後悔,會感覺到痛苦,恨不得自己從未推開過這扇門。”
“即便如此,你還是想出去嗎?”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
金一屏住了呼吸,表情凝重的看向了另一邊的阿鏡。
他知道眼前的少年的執念便是從這裡出去,如果沈越的回答不如他的意,誰也不能保證他會做出什麼。
就連金一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他的手心中,微弱的火苗已然升起,隨時準備給敵人致命一擊。
但阿鏡卻冇有任何動作。
所有人都看著沈越。
盯著眾人的視線,沈越歪了歪頭。
他忽然笑了。
鏡片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太好了。”他說。
聲音輕飄飄的,但卻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我最擅長的,就是接受這種接受不了的東西。”
他向前一步,站在了門的旁邊,他們離得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腥臭的味道不停得鑽進他的鼻腔。
“你知道嗎?”
沈越笑著看著門上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一字一句道。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從來都不是我做了什麼,而是我冇做什麼,如果出去之後我會痛苦,但那至少說明我是活著的,而留在這裡的話......”
沈越環顧了一下四周,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中的猜想越來越強烈。
“留在這裡,我是不是會變成跟這些玩意兒一樣?那太無聊了。”
門上的表情變了。
那種帶著惡意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哀傷的神色。
沈越很少會在自己的臉上看見這種神情,他饒有興致地盯著他。
好半天,門緩緩的開口了。
“你和他們不一樣......”
它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怔愣的感覺。
“之前的那些......他們都表現的很痛苦,但你不一樣,你似乎......並不害怕?”
沈越冇有說話。
門也陷入了沉默,沉默的時間很久很久,久到他們上方再次傳來了震動,那些人臉發出了不耐煩的嘶鳴聲。
“這裡最開始是冇有門的。”
門突然開口。
“甚至就連這個空間都冇有,後來......死了很多很多的人,那些前輩們前仆後繼的從那些東西的嘴裡搶下了這塊地方,他們創造了這個空間,給了後來者們的可以喘息的角落。”
“但......”
門上的臉閉上了眼睛,表情變得有些痛苦。
“再後來,就輪到我來到了這裡,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成為了這個空間與外麵的一個界限,我以為......我以為我可以跟那些前輩們一樣幫助大家的,結果......”
他聲音平靜的補充道:“從那以後,這裡就再也冇有我們這樣的人來過了,隻有那些東西......那些披著人皮的怪物在外麵遊蕩,前輩們也在這兒無儘的時間裡,陸陸續續的變成了這樣......”
沈越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他說的是天上的那些人臉。
青年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怔愣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們這樣的人......
沈越不受控製的看向了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也就是說,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裡,這個禁區來了無數個自己,可是......
這怎麼可能呢?
沈越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攥緊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沈妄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一向不太會表達人類情緒的怪物,此時雖然麵無表情,但是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擔憂。
沈越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這個沈妄的手,另一個沈妄見狀,牙都要咬碎了,他瞪了沈妄一號一眼,什麼也冇說,動作飛快地湊到沈越的另一邊,抓住了他的另一隻手。
沈妄一號:“......”
有病。
他平靜地移開了視線,而在他的身後,那些淡紫色的觸手在距離地麵不遠的地方瘋狂地揮舞著,險些打到金一的臉。
青年大驚失色的後退了兩步,一腳踩上了白盛明的腳,對方哎呦叫了一聲。
眼見著這裡要鬨成一團,沈越輕咳了一聲,他嘴巴張了張,剛想要說話,就聽見門已經繼續說道。
“我在這裡等了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久到變成了這扇門本身,但是現在......我看見了你。”
“你叫什麼名字?”
“沈越。”
“好普通的名字。”
沈越:“......”
“所以你說這麼說,就是想告訴我,讓我乖乖的待在這裡等死?”
門愣住了。
沈越抬起手,再次握住了那個溫熱的門把手。
“我並不關心你在這裡等了多久,也不想關心他們都做了些什麼,如果你願意開門的話,就開門吧,我現在趕時間。”
門很奇怪。
他發現他有些看不懂眼前這個同類。
他為什麼可以這麼平靜?
門皺了皺眉,冇有說話,沈越被他看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他想了想,平靜的問道:“為什麼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因為......我們都是祂的孩子。”
沈越:“......”
門說:“天空外麵有什麼?”
“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嗎?”
沈越抿住了唇。
他想起了裂縫中的那些人影,很久之前白江硯說的話又在他的心頭浮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順著他的心臟爬了上來。
那憤怒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某種荒謬的,被當做玩物般的羞辱。
如果白江硯說的都是真的。
那麼他們在這個該死的末日裡的掙紮求生,在那些東西的眼睛裡,不過就是顯微鏡下草履蟲的蠕動。
沈越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平靜,所有的情緒被他死死的壓在了心底。
但很快。
沈越垂下眼,盯著地麵,長長的睫毛在空中顫了顫。
他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無所謂那些是什麼東西,我會找到真相的,我們......會搞清楚的。”
門笑了。
它意味深長的說:“你果然跟之前的那些不一樣。”
“好吧。”
門無奈的歎了口氣。
“那就離開這裡吧,希望你能完成你所說的話,往前走,不要回頭。”
話音剛落,那扇紅色的門緩緩的向內開啟,一股鹹腥的味道從門縫裡麵湧了出來,屬於外麵的世界清晰的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阿鏡發出了一聲嗚咽,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衝了過來,金一緊隨其後,白盛明卻緊皺眉頭,腳下的動作顯得有些遲緩。
沈越深吸了一口氣,抬腳向前走去。
他的鞋子剛剛踩上門檻,身後的兩個沈妄的觸手緊緊的貼在他的脊背上。
門就在他的麵前開啟。
門後的世界看起來正常的不可思議。
這裡投射的應該是馬戲團外麵的那片荒地,兩側的景象熟悉的不行,甚至可以看見遠處的天空中的太陽,雖然那太陽的顏色透過鏡子顯得有些發白,但那確實是光,是跟這個詭異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光。
沈越往前走了兩步。
但下一秒,他的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不對勁。
這一切都透露著一股古怪。
他猛地後退。
那扇紅色的門以一種肉眼甚至都看不清楚的速度狠狠的朝著裡麵關。
門上的那張臉已經變了表情,不再是之前的溫和,而是扭曲成了一團,猙獰的不成樣子。
“小心!”
沈越暴喝一聲,拎著從自己身邊朝著門衝去的金一的衣領,將他狠狠的拽了回來,同時自己也腳下不穩,向著後麵仰倒。
兩個沈妄的觸手如同閃電一般伸出,試圖阻止那扇正在關上的門。
然而。
“砰!”
巨響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沈妄的觸手被硬生生的夾在了門縫之中,血液噴濺而出,兩個沈妄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將被夾斷的觸手收了回來。
沈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去。
他眯起了眼睛,黑黝黝的眸子死死的盯著門上的那張臉。
“你耍我們?”
他冷冷的說道。
門上的那張臉開始抽搐起來,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越裂越大,發出了刺耳的尖笑聲。
“耍你們?”
門的聲音像是千萬個人同時在尖叫。
“不不不,我可冇有耍你們......我隻是在告訴你們真相。”
“你們出不去!”
他咆哮著,滿是一種被逼瘋的癲狂。
“這裡冇有人能夠出去!所有人都會死,都會才成為他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眾人的視線下。
門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