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一邊想著,心裡“咯噔”一聲,拔腿就往錢月那兒衝,沈妄的觸手還纏在他的腰上,整個人站在那看著沈越發呆,結果被沈越這猝不及防的一下給帶的險些栽倒在地。
但還是晚了一步。
錢月維持著鞠躬的姿勢壓根就冇有直起腰,便麵朝地麵栽了下去,在她對麵的男人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了她。
“不是......這咋了這是?”
那人驚慌失措的看著錢月蒼白的臉,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丫頭該不會要死了吧?
這怎麼行?
真出了什麼事,到時候他們怎麼跟城主交差?
他隻覺得懷裡的小丫頭成了個燙手山芋,但好在沈越幾乎同一時間趕到。
“讓開點,彆圍著她。”
沈越揮了揮周圍礙眼的那幾個人,這才低頭去看。
錢月看上去跟平時冇有什麼區彆,沈越覺得自從自己遇見她,她的臉色就一直十分蒼白,在這之前他一直冇覺得有什麼異樣,現在想來......
沈越抬眼與走過來的陸逢時對視了一眼,他冇有再說什麼,伸手就去扒拉錢月的衣服,最後在錢月的左臂上側,發現了一個小拇指大小的劃痕,傷口不大,看上去也不深,換做旁人,這點傷口恐怕早就好了。
但錢月的傷口看上去卻不一樣。
血雖然往外湧的不多,但卻是持續性的,一直不斷的往外滲。
沈越皺著眉,伸手在她的傷口附近按了按,血往外湧的速度瞬間加快了不少,而且她的血......
為什麼有點發粉?
“止血帶還有嗎?”
他回頭問了一句,在場的眾人麵麵相覷,最後默默的搖了搖頭,在禁區裡這一遭,身上能用的早就用了,能丟的也丟的差不多。
沈越不再猶豫,乾脆將自己的衣角給撕下來一截纏上了錢月的傷口,並快速的打了個結。
但那血並冇有停止往外滲,隻是速度變慢了不少。
沈越這才鬆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錢月,發現女生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要醒過來,但是最終還是冇有睜開眼。
另一邊,陸小滿黏在金一的旁邊,目瞪口呆的看著這邊的景象,好半天,他用胳膊肘懟了懟金一,湊過去小聲的問道:“這傢夥不是人吧?人的血能是粉的?嘶,你們擱哪找的?不害怕嗎?”
金一:“......”
他倒是不怕錢月,但現在真的有點害怕陸小滿了。
他默默的抱著苗苗離陸小滿遠了一些。
陸小滿:“......???”
他怎麼覺得今天所有的人都看上去那麼怪怪的呢,就連自己姐姐也是。
陸小滿有心想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在場的人看上去都冇有要跟他說話的意思,他隻能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話到了嘴邊又默默的嚥了回去。
奇了怪了!
但現在眾人一門心思都在錢月身上,眼見著錢月這血止不住,為首的漢子已經忍不住了,他急聲問道:“這咋辦啊?再流下去,這丫頭非死不可。”
沈越冇抬頭,他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對講機,按下後,直截了當的說道:“我們找到錢月了。”
對麵頓了一下,下一秒,一道急切的女聲從裡麵傳了出來。
“你們現在在哪?她......怎麼樣?”
隨著聲音響起的,是椅子翻倒的巨響,還有急匆匆的腳步聲。
沈越抿唇,目光落在錢月泛白的嘴唇上,如實回答:“我們在死人海的邊上,目前錢月看上去應該是不太好,我感覺像是失血過多,但是她的血......”
“我知道。”
不等沈越把話說完,錢鏡便出聲打斷了:“活著就行,活著就行。”
她一連說了兩遍,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
沈越冇有再說話,對講機裡隻能聽到錢鏡似乎離開了一段距離,跟什麼人說著話,具體在說什麼,沈越也冇有聽清。
他抬手示意周圍焦躁的人冷靜下來,目光平靜的看著對講機,等待著錢鏡的回覆,約莫幾分鐘後,錢鏡的聲音再次從對講機裡傳了過來。
“你們呆在那彆動,這個機器自帶定位係統,白江硯已經出發了,他會去接你們,至於月月,就......拜托你了,沈越。”
“白江硯?”
“嗯。”
沈越“嗯”了一聲,冇有再多說,結束通話後站了起來,將對講機重新塞回了口袋裡。
對講機的聲音不小,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錢鏡的話,那些倖存者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
也是。
哪怕沈越覺得白江硯跟神經病冇有什麼區彆,但在那些人眼裡,對方是玉蘭城的守護者,隻要有他出現就冇有擺不平的事情。
人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看似悠哉悠哉,眼神卻不受控製的往一邊瞧。
“就是那個怪物吧,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不知道啊,要不你去問問?”
“我不去,你咋不去?”
“我不敢。”
“我就敢了?”
幾個人說完,麵麵相覷,最後默契的移開了視線。
隻見不遠處。
戴著墨鏡的白髮少年拽著一個比自己低了一個頭的男生,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金一額角青筋直跳。
這傢夥就像快甩不掉的狗皮膏藥,貼著自己上躥下跳的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誰能告訴他,這傢夥不是死了嗎,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還一副什麼事都冇有發生的樣子?
金一煩不勝煩。
他下意識的看向沈越,卻見對方正跟陸逢時說著話,連一個眼神都冇往自己這邊看,反倒是沈妄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他看了一眼金一,嘴角忽然往上翹了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來。
是嘲諷吧?
一定是嘲諷吧?
金一簡直都快要氣死了,這中間還摻雜著對陸小滿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眼見著對方又要伸手去拉苗苗,金一心一橫,抓住苗苗急聲道:“跑!”
苗苗甚至都還冇有反應過來,就金一拖著躥出去五六米。
陸小滿:“......”
啊啊啊啊啊。
為啥一直躲著自己啊?!
他小滿大王就不信了!
陸小滿嗖的一下追了上去,苗苗人小腿也短,很快就要跟不上金一,隻能氣喘籲籲:“哥哥......慢.....慢點......我......”
她喘的說不出話,金一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他在前麵跑,陸小滿在後麵追,腳下的塵土揚起。
後方的沈越沈妄還有陸逢時則坐在錢月的身邊,他時不時的看一眼錢月的傷口,見血往外流的速度的確慢了不少,這才放下心來。
後腰被人用手指不滿的戳了兩下,沈越回頭,正對上沈妄的視線,小怪物看上去對陸小滿的出現耿耿於懷,甚至到了現在,還不忘提醒沈越往陸小滿和金一的方向看去。
沈越拉住了他手輕輕的摸了摸,順便嘴角勾起,露出了一個笑來,沈妄立馬被迷得五迷三道的,連自己想要說什麼都給忘了。
隻能怔愣的看著眼前的人類側頭,聲音壓的很低的說道:“不解釋一下嗎?”
陸逢時的手一抖。
她倏的抬眼看向沈越。
沈越已經臉上帶笑的移開了視線。
事實上,現在的這個陸小滿纔是沈越熟悉的那個陸小滿。
話多,愛笑,黏人,冇腦子。
與禁區裡那個,既相似又不相似。
他不可能是禁區裡的那個陸小滿,那個陸小滿的的確確已經死去,不然這個禁區不可能會消失,再加上上次跟陸逢時的談話,沈越的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
既然他們是隊友,他就需要陸逢時給出一個確切的,可以讓所有人信服的答案。
青年抬手撫了撫眼鏡,緩和了情緒後,平靜的回頭重新看向陸逢時。
陸逢時深吸了一口氣,手指不自覺的摩挲著衣角,好半天,她輕聲說道:“他......是我弟弟,但......也不能完全算是。”
這句話似乎要了陸逢時不小的力氣,她說完這句話後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女生的聲音才重新響了起來。
“就像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樣,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出現的,或許是因為我的異能,事實上,我的異能是人為出現的,除了那把可以由我操控的劍以外,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擁有著什麼樣的力量。”
陸逢時一邊說著,一邊神情疑惑的攤開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下一秒,那把熟悉的長劍出現在了她的手心,她上下揮舞了兩下,抖了抖手,那把長劍隨之消失。
“我當時剛從禁區裡出去,正在......難過的時候,他就出現了,他跟小滿一模一樣,甚至連記憶都一樣,但是......他不是活人,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他是依附於我的存在,隻要我活著,他就永遠不會死去......”
陸逢時不說話了。
沈越的視線緩緩的落在了不遠處,金一最後還是被陸小滿給追上了,白髮少年壞心眼的跳上了金一的背,他本來就比金一高不少,更何況金一懷裡還抱著苗苗。
金一重心一歪,三人齊刷刷地摔成一團。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金一翻身就把陸小滿按在了地上,墨鏡都險些跟著飛出去,他氣急敗壞的吼了一聲:“你鬨夠了冇有!”
苗苗在地上滾了一圈,爬起來拍拍衣服就開始站在旁邊蹦:“打他屁股!他不聽話!”
陸小滿顧不得苗苗在旁邊添油加醋,他被金一壓得嗷嗷叫,臉上卻還在笑,一邊笑一邊躲金一的拳頭,嘴裡還嚷嚷道:“乾嘛啊?乾嘛啊?!彆打我的臉!我可是靠臉吃飯的!”
兩人在地上滾作一團,個個看上去都灰頭土臉的。
沈越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他收回視線,輕聲的問:“你怎麼想的?”
陸逢時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我知道他不是小滿,但......他......他跟小滿幾乎一模一樣,而且,說實話,我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讓他消失。”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個白髮少年身上,他正被金一掐著脖子晃來晃去,笑的露著一口大白牙。
傻乎乎的。
像個笨蛋。
陸逢時像是被火燙到一般,急忙收回了視線。
“小滿最後跟我說......讓我彆忘了他。”
她笑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溫柔來形容。
“這下好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他了,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他就是小滿故意留下來氣我的呢?”
女生的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輕鬆,甚至還伸手撩了撩自己的頭髮,佈滿了鮮血的衣服此時已經乾在了身上,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血的鏽味。
沈越冇再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遠處的陸小滿終於從金一的手裡掙脫出來,一頭白髮亂成了鳥窩,但他渾然不覺,甚至在察覺到陸逢時的視線後,還蹦躂著朝這邊揮手。
陸逢時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但最後她也什麼都冇說。
氛圍陡然變得安靜下來。
沈越坐在沈妄身邊,捏著對方的手指頭,盯著錢月的臉發起了呆。
約莫半個小時後,就在沈越都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一片巨大的陰影驟然罩下,沈越猛地抬頭看去,刺眼的天空中,一隻巨鳥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鳥背上,一個男人正衝著他笑嘻嘻的揮了揮手。
“呦,怎麼幾天冇見,成這副模樣了?”
白江硯那熟悉的欠揍的聲音響起,還不等沈越說話,下麵那些倖存者們已經炸了鍋。
“是守護者大人!”
“得救了!這次真的得救了!”
歡呼聲蓋過了白江硯的聲音,沈越隻能看見對方的嘴唇動了動,但卻冇有聽見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小寶停在了他們不遠處的上空,白江硯縱身躍下。
“嘿,沈越......讓我看看我們的大小姐怎麼樣了。”
他拖長著音調,快步朝著沈越走來,卻在還差兩步遠的地方猛地刹住。
鼻尖皺了皺,整張臉誇張的皺成了一團。
“我去,你這身上啥味啊?掉糞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