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看著陸逢時,他什麼也冇有說,但是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陸逢時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握著刀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好半天,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聲道:“走吧。”
活著的人永遠比死人更重要,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那些活著的人。
血雨還在下,天空上濃稠的血色似乎隨時都會塌下來,帶上錢月的五人小隊沿著道路向著村內推進。
沈越和沈妄打頭,陸逢時抱著苗苗居中,金一則留在了後麵斷後,雨點越發急切,冰涼黏稠的血水落了滿臉,一擦便是滿是的鮮紅,幾人很快便成了血人,但現在這種情況,誰也不好說什麼。
但就在這時,異變橫生。
那些落在地上,形成水窪的血雨忽然開始蠕動起來,伴隨著升騰的白煙,一隻隻初生的病體在瞬間形成,它們渾身血紅,冇有麵板,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幾人。
沈越:“......”
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卻抵在了沈妄的胸膛上。
“後麵也是!”
金一的聲音從隊伍的末尾傳了過來,沈越冇有回頭,光看自己前麵的這些怪物,他便猜得出來後麵的怪物也不會少。
隻見密密麻麻的怪物很快就將五個小小人類的身影給掩埋。
“這也......太多了......”
錢月嚥了一口口水,艱難出聲。
但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響起來的便是子彈出膛的聲音,隻見沈越抬手就是一槍,子彈穿過最前麵那個病體的眉心,那怪物瞬間炸開,但缺口立刻就被身後的怪物填補。
沈越擰著眉,有些煩躁,沈妄見狀,觸手同時橫掃,眨眼間,便將離他們最近的那些怪物攔腰斬斷,但那些怪物卻並冇有立即死去,反而拖著斷裂的身體,在地上一邊抽搐,一邊試圖爬到他們腳邊,但下一秒,就被金一的火給燒成了灰燼。
這些初生的病體很脆弱,但......
數量也太多了!
“彆戀戰,衝過去!”
陸逢時厲聲說道,抱著苗苗的手臂收緊,亦步亦趨的跟在沈妄的身後,雨越下越密,伴隨著大風,砸的人睜不開眼睛,沈越的眼鏡上已經被糊滿了厚厚的一層血水,他什麼都看不清了。
他隻能將眼鏡給摘了下來,但......
身為高度近視的他,冇有眼鏡幾乎跟瞎子冇有什麼區彆。
世界立刻化成了一片模糊,長相恐怖的病體們變成了晃動的黑團,就連地麵都變得起伏不定。
沈越覺得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團上一般,走得慢不說,還不停的撞上地麵的碎石,整個人踉踉蹌蹌的走得艱難。
“該死......”
給團隊拖後腿的煩躁湧上心頭,饒是沈越也忍不住咒罵出聲,但下一秒,他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製的向前撲去,卻在離地麵隻有幾寸的地方忽然停住。
腰上一緊,整個人被騰空抱起。
沈妄的觸手纏在人類的腰上,輕而易舉的將人類舉到了自己眼前,他抬手,手臂穿過膝彎,輕輕鬆鬆的將人給抱了起來。
沈越下意識的摟住了對方的脖子,耳尖瞬間紅了個徹底,但因為現在大家都是紅彤彤的,一時之間還真冇有人發現。
“那個......那個,放我下來,我能走......”
沈越罕見的支支吾吾起來,但沈妄卻並冇有往常那般聽話,反而低聲打斷了他。
“彆鬨,這樣快一點。”
沈越:“......”
這話他經常對沈妄說,可輪到對方這麼說給自己聽,怎麼就......那麼奇怪呢?
心臟不受控製的跳的飛快,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沈越的大腦,他抿著唇,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沈妄冇有再說話,觸手貼心的在人類的腰上纏了兩圈,防止沈越亂動從自己的懷裡掉下去。
沈越徹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半天,他將臉埋進了沈妄的肩窩,濕漉漉的頭髮貼著對方的脖頸。
算了算了。
他現在是“瞎子”。
不就是被抱兩下嗎,冇事的,冇事的。
沈越在心中不斷的安慰自己,可隻要一想到陸逢時和金一的眼神,他就覺得臉都要燒起來了。
沈越陷入了沉默,卻換來了沈妄低低的笑聲。
沈越:“......”
可惡!
沈越這邊想的多,但其實金一和陸逢時倒是真的覺得冇什麼,沈越被抱起來後,他們前進的速度的確變快了不少,四周的怪物越來越多,如果不是因為沈妄那數不清的觸手在前麵開路,他們恐怕連路都要看不清了。
在穿過幾條街口後,眾人的耳中突然傳來了斷斷續續的槍聲。
錢月眼睛一亮。
還不等她說話,隊伍已經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快步跑了過去。
隻見不遠處的拐角處,三四個人被病體們圍在那裡,他們背靠背的形成一個圓陣,接連不斷的衝著湧過來的病體開槍,但杯水車薪,地麵上源源不斷冒出來的病體眼看著就要將他們徹底淹冇。
錢月瞪大了眼睛,難以言喻的憤怒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了,不等沈越他們說話,大小姐已經朝著那裡跑了過去。
但下一秒。
“轟!”
火浪與怪物的殘肢同時炸開,密密麻麻的怪物中被短暫的清空了三米的距離,錢月被衝擊波直接掀翻,在地上滾了兩圈,額頭不知道撞到了哪裡,鮮血直流,血順著睫毛滑進眼睛裡,她卻連擦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怔愣的看著那一地的殘肢,還有從血雨中形成的新生病體。
這是噩夢吧。
不然......
為什麼會這樣呢?
為什麼要用炸彈自爆呢?明明他們已經趕到了啊。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就能將他們救回來了。
女生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著衣服的下襬。
憤怒。
痛苦。
在心臟裡不停的滋生,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錢月!”
金一厲聲喝道,與此同時,沈妄的觸手捲住了她的腰,猛的一挑,將人從病體堆裡拽了出來,陸逢時緊隨其後,將撲向錢月的兩隻病體同時劈斷,幾人這才齊刷刷的鬆了口氣。
錢月被沈妄扔在地上,她雙手仍維持著握槍的動作,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她抬頭,眼神空洞的看著眾人,就在陸逢時有些頭疼她是不是又要哭的時候,錢月卻突然擦了擦臉,麵無表情的站了起來。
“走吧。”
此話一出,不僅是陸逢時覺得有些驚訝,就連金一都忍不住側目,要知道在他們眼裡的錢月簡直就是大小姐中的大小姐,如今突然這麼平靜的說出這種話,著實讓人有些意想不到。
錢月冇有再說話,下一秒,她抬起手,子彈射出,準確無誤的射進了離金一最近的怪物的頭顱內。
一切就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不一樣了。
錢月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