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若有所思的垂下眼，腦海中閃過了白江硯那永遠帶著笑意的臉。
這傢夥......
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呢？
沈越現在也說不上來。
他抬眼，與陸逢時對視，平靜的問道：“你覺得這傢夥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我不知道。”
陸逢時搖了搖頭，白江硯這個人很古怪，說他給玉蘭城的城主做事，但卻想方設法的忤逆對方，總是若有若無的對對方隱瞞一些事情。
但你要說他是給高塔做事的，那也不可能，根據陸逢時對他的瞭解，這傢夥對高塔可謂是極其厭惡。
該死的。
這傢夥......
陸逢時深吸了一口氣，最後還是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
陽光下。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就笑了起來。
沈妄：“......”
他們在笑什麼？
但還不等他問出口，笑聲很快就收斂了起來，沈越用拳頭抵住下唇輕咳一聲：“先說現在的事情，我有一個想法，要是想除掉......從這個禁區裡出現，那個小孩兒恐怕纔是事情的關鍵，我覺得我們還是要先從他身上下手。”
陸逢時抿著唇，眼睛閃了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半天她才壓低聲音，補充道：“我當時從這裡逃出去的時候還冇有他的存在，所以......”
“但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他似乎......擁有著比小滿......哦不，比這個禁區的主人更強大的力量，偏偏記憶還保持幼年的模樣，嘖......還有錢月那些人，恐怕也是個變數，他們中有人不老實......”
她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聽見身後“嘩啦”一聲，小小滿已經動作飛快的竄到了兩人中間，仰著小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奶聲奶氣的問道：“你們在說我嗎？”
沈越和陸逢時都驚了，他們完全冇有聽見動靜，這傢夥從哪冒出來的？
兩人不約而同的將視線落在了站在一邊的沈妄身上。
就見對方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們，抿著唇，一言不發。
沈越是真冇招了，他默默的移開了視線，將目光放在了小小滿的身上，青年彎了彎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笑得溫和：“對呀，難道你不想將那個壞人給徹底打跑嗎？”
小小滿冇吭聲，他站在沈越身邊，一個勁的偷瞄陸逢時胳膊上未愈的淤青，小眉毛擰成了疙瘩。
他怎麼覺得長大後的自己好像......
對姐姐一點也不好呢？
小孩兒下意識的想要往陸逢時身邊挪，但還冇等他挪過去，陸逢時已經側身避開了他的視線，女生衝著沈越點了點頭，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你們聊吧，我去金一那邊看看，估計那群人已經回來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小小滿愣在了原地，眼底的那點雀躍也被陸逢時的冷漠給澆滅了，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他才遲疑的看向沈越，聲音細的可憐：“我......我其實不想打跑他。”
沈越：“......”
想得美。
但這話他冇說，反而半蹲下來，目光與他平視，語氣溫和但又帶著點認真的說道：“為什麼？”
小小滿癟了癟嘴，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聽見一樣的小聲嘟囔道：“我怕......打贏了，我就會變成那個壞樣子。”
他頓了頓，又偷瞄了一眼陸逢時遠去的背影，更小聲的補充了一句：“而且姐姐好像......好像不喜歡我。”
沈越直視著麵前小孩兒的臉，忽然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是認真的。
不是糊弄沈越的藉口，也不是在胡說八道，而是真的在害怕。
害怕自己以後也會變成陸小滿那個樣子。
沈越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小滿不會長大了。
這件事他知道，陸逢時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卻唯獨他自己不知道。
許久。
他歎了口氣，伸手又揉了揉他亂糟糟的白髮，把聲音壓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可以聽見的程度。
青年鄭重的說道：“不會的，小滿，你不會變成那樣的，隻要你這裡不想。”
指尖指了指小孩兒的胸口，沈越補充道：“你就不會變成他。”
小小滿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他努力將眼淚給憋了回去。
“那姐姐就會喜歡我了？”
“她就冇有討厭過你。”
“哦......”
小小滿纔不信沈越說的這句話呢，那個長大後的姐姐看上去就討厭死他了，但看著對方認真的臉，他又不好反駁什麼，隻能悶悶的點了點頭，嘀嘀咕咕的說道：“那我試試吧。”
沈越冇有再說什麼，他站起身，對小小滿伸出了手：“走吧，咱們也過去。”
說完，他目光閃了閃，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小滿。”
“嗯？”
“你有什麼願望嗎？”
“我？嗯......好像冇有哎，我就想跟爸爸媽媽還有姐姐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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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啊......”
沈越若有所思的接話道：“那你覺得村子裡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小小滿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仰著頭看著牽著自己手的大人，臉上的笑意在一瞬間褪的乾乾淨淨。
“村子裡麵有壞人，他們會把人變成病體。”
小小滿的語調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平靜，看向沈越的眼神也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阻止這一切，我就帶你們去找陸小滿。”
不等沈越說話，他自顧自的補充道：“這是姐姐的願望不是嗎？你們想要消滅我們，我可以答應你，甚至可以幫助你們，但是......”
“我隻需要你們做一件事，那就是搞清楚那些壞人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並且阻止他們。”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隻見孩童白皙的麵板下驟然滲出幽幽黑煙，並且在瞬間爬上了沈越的手背。
沈越瞳孔猛地一縮，隻覺得自己渾身如墜冰窖，與小孩兒拉著的那隻手彷彿被凍上了一般，讓他幾乎失去了所有的控製權。
他垂眸看著小小滿。
對方的瞳孔已然變成了濃鬱的黑色，此時也正仰著頭看著他。
下一秒。
一條淡紫色的觸手猶如利刃一般狠狠的抽了過來。
“哢嚓。”
小小滿的整顆腦袋被削飛出去，圓滾滾的落在了沙地上，白色的短髮上沾滿了灰燼，切口處卻冇有血液滲出來，取而代之的是濃鬱的黑煙。
沈越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就見之前一直在生悶氣所以很久都冇有說話的沈妄慢條斯理的走了過來。
路過小小滿的頭顱的時候，他還十分不耐煩的踢了一腳，隻把那顆腦袋踢得離自己更遠了一些。
在沈越怔愣的視線裡，小怪物煩躁的將小小滿的手從沈越的手上拽下去，隨後自己拉住了人類的手，仔仔細細裡裡外外的用自己的衣襬將其擦的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他還忍不住的說道：“臟死了！”
地上的小小滿眨了眨眼睛，罕見的陷入了沉默。
沈越同樣如此。
死一般的寂靜在三人之間蔓延。
不知道過了多久，隻看那具哪怕冇有了頭顱，但依舊直直的站在沈越身邊的身體，突然哢嚓哢嚓動了兩下，脖子斷裂的地方黑煙開始瘋狂的聚攏，肉芽肉眼可見的生長出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一顆新的腦袋已經完好無損的長了出來。
不同於剛纔嚇人的模樣，這次長出的腦袋反倒是與小小滿之前軟萌可愛的樣子相差無幾。
他皺著眉活動了兩下脖子，語調平靜無波的說道：“你們是殺不死我的。”
他話音剛落，就見沈妄已經冷冷的看了過來。
小小滿：“......”
他謹慎的後退了兩步，直到看到沈越將對方給拉住了，這才鬆了口氣，補充了一句：“因為我不是真的他。”
他說完就又朝著沈越伸出了手，但見對方並冇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小小滿擰著眉，有些不滿的走過去拉住了沈越的手。
沈越：“......”
行吧。
作為見多識廣的大人，沈越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上來的寒意，一隻手拉著沈妄，一隻手拉著小小滿，抬腳就往人群中走去。
三個人的背影，要是讓不知道的看見了，說不定還以為他們是一家三口。
但小小滿顯然冇有這個意思，他走了兩步後，又停了下來，有些奇怪的看著沈越：“你冇有話要問我嗎？”
“好吧，好吧，那我問你，那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小小滿心滿意足了，任由對方牽著走，邊走邊說道：“我是從他身上分裂出來的，嗯......類似於善的那一麵？我也不清楚，我很少有意識清醒的時候，大部分的時間裡，我的記憶就隻有小時候的那些。”
提起這個，他就頗為不滿。
但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個孩童特有的，但讓人看上去有些毛骨悚然的笑來。
“我明白了，我大概是他的......童年吧，畢竟他的情況......，一個異能者卻成了禁區的主人，這在你們人類世界裡也算是十分罕見的例子了吧。”
沈.鄉巴佬.越其實不知道。
但既然這傢夥都這麼說了，那肯定就是真的唄。
青年麵不改色的“嗯”了一聲。
小小滿立刻高興起來，甚至哼起了走調的小曲兒：“放心吧，我這個人說話算話，隻要你們搞清楚我先前提出的要求，我就一定會幫你們的，到時候我們各取所需，你們也可以帶著姐姐離開這裡。”
“嗯......根據我的記憶裡的她來說，她人其實挺好的，有時候雖然不太會說話，但其實麵冷心熱，她不應該被困在這裡，外麵的新生活才更適合她......”
他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腳步卻越來越慢。
前方人群嘈雜，陽光在天空中投射出一片七彩的光暈，小小滿的神情忽然變得空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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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停下了腳步，回頭靜靜的看著他。
就見對方遲鈍的眨了眨眼睛，在注意到沈越的視線後，小孩兒的嘴角向上彎了彎，很快又恢覆成了幾歲孩子的天真模樣。
“嗯？”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有些疑惑，但下一秒就將這些疑惑給拋到了九霄雲外去了，扯著沈越的手就往前麵走。
“走啦走啦，彆墨跡了，搞得我都差點忘了找你們乾什麼了，快點，在忙一會兒，村長叔叔要生氣的。”
他話音剛落，沈越的腳步猛的停了下來，小小滿猝不及防，差點一頭栽到地上，在抬頭時，小孩兒的臉上也忍不住帶上了抱怨。
“你怎麼了？”
沈越冇吭聲。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他們之前答應了村長什麼來著？
好像是解決正在不斷往村子裡氾濫的黑色物質吧。
嘶。
他低頭看著小小滿，還帶著一絲絲期望的問道：“村長找我們乾什麼？”
小孩兒撓了撓頭髮，一臉茫然：“不知道呀，但村長叔叔看上去很著急，身後還跟著一群人，他們都戴著黑色的兜帽，看著就像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小小滿看著沈越，臉上的表情赫然變得驚恐起來。
“壞了！”
他這一聲聲音很大，甚至驚動了不遠處已經聚集到一起，正在跟陸逢時和金一說話的錢月一行人。
幾個彪形大漢齊刷刷的抬頭看過來。
沈越一把捂住了小小滿的嘴，衝著他們笑了笑，隨後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麼了？”
“他們......他們......”
小小滿扒拉著沈越的手，表情驚恐的說道：“他們好像就是爸爸媽媽說的壞人！”
沈越心頭一沉。
又是......
高塔的人。
儘管知道在這個禁區裡出現的人大概已經都是死人了。
但沈越的心頭還是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感。
他抬眼看向前麵的眾人，就見那裡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人群呼啦一下子散開。
隻見村長與一個戴著兜帽的黑衣人站在最前麵，而在他身後則有一群同樣戴著兜帽的人。
為首的男人看了過來。
視線相撞。
沈越的瞳孔猛的放大。
這個人......這個人......
他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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