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鑾殿上,皇帝盯著我看------------------------------------------,最後一道皺紋被仔細勾勒完成。,緩緩吐出一口氣。。——眉骨略高,眼角有著常年蹙眉留下的細紋,鼻梁挺直,唇薄而色淡。,她用特殊顏料調出了近乎以假亂真的舊傷色。,指尖輕觸臉頰。,帶著膚蠟特有的柔韌。,她在顴骨、眼窩處做了微妙的塑形,讓整張臉看起來略顯鬆弛,卻又不失風骨。。,是那種浸淫朝堂二十餘年的深沉,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審視、七分疏離。,讓眼型看起來更狹長,再用特製的藥水讓瞳孔看起來略顯渾濁——一個四十七歲文官首領該有的樣子。。,走到衣櫃前。——一品仙鶴補子的絳紫色朝服,玉帶,梁冠,笏板,甚至父親常穿的那雙厚底官靴。。
朝服內,她在肩部、背部縫了薄薄的棉墊,讓肩膀看起來更寬,背更挺。
腰間束緊,讓整個身形呈現出中年男子的寬厚感。
最後是手。
父親的右手食指有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她用膚蠟在指尖做出薄繭,又調了顏料讓手背的膚色暗沉些,顯出些微的斑點。
全部穿戴完畢,沈清辭站在等身的銅鏡前。
鏡中的人,赫然是大啟朝太傅沈敬言。
連她自己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小……小姐?”門外傳來林忠顫抖的聲音,“時辰快到了,馬車已經備好……”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
父親的嗓音偏低沉,說話時不急不緩。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開口:“進來。”
門被推開。
林忠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抬頭看見鏡前人影的瞬間,“哐當”一聲,水盆脫手砸在地上。
“老、老爺?!”他失聲叫道。
但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像……太像了……”
沈清辭冇時間安撫他。
她走到水盆邊——幸好林忠反應快,水隻灑了一半——迅速清洗掉手上多餘的顏料,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妝容的牢固程度。
“從此刻起,我是沈敬言。”她開口,聲音已完全是中年男子的低沉,“記住,林叔。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是沈敬言。”
林忠重重跪地,磕了個頭:“老奴……明白!”
卯時三刻,太傅府的馬車駛出府門。
車簾垂下,沈清辭端坐在車內,雙手平放在膝上,指尖卻在袖中微微顫抖。
不是怕。
是興奮。
前世在片場,每次給主演做特效妝,看著演員頂著她的作品走入鏡頭,她都有種隱秘的成就感。但那些都是彆人演的戲。
今天這場戲,賭上的是一百三十七條人命。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軋出規律的聲響。
越靠近皇城,街上的車馬越多。同僚的馬車擦肩而過時,她能聽見外麵傳來的交談聲:
“那不是沈太傅的車駕嗎?”
“昨日不是稱病告假了?今日倒來了。”
“朔望大朝,他敢不來?梁尚書那邊可等著呢……”
沈清辭閉上眼,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她默默回憶著父親的舉止——入宮門的儀態,過金水橋的步速,在殿外等候時站的位置,甚至與同僚寒暄時的微表情。
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錯。
辰時整,鐘鼓鳴響。
百官列隊,踏入皇城。
沈清辭走下馬車時,四周瞬間安靜了一瞬。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射過來——探究的、審視的、幸災樂禍的、還有純粹看熱鬨的。
“沈太傅。”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
沈清辭抬眼,來人五十上下,麵白無鬚,一身深緋色官袍——吏部尚書梁鬆。
她記憶裡有這張臉——父親的書房裡掛著一幅百官圖,她對著圖背了整整三年,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的臉,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梁尚書。”她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無波。
梁鬆走近兩步,那雙細長的眼睛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笑道:“聽聞太傅昨日身體不適,今日看來氣色尚可?”
試探來了。
沈清辭抬眼,用父親那種慣常的、略帶疏離的眼神看了梁鬆一眼:“勞梁尚書掛心,偶感風寒罷了。”
“哦?”梁鬆笑容更深,“那太傅可要保重身體。這朝堂之上,少了您這位百官之首,可真是……寂寞得很。”
這話裡的刺,幾乎不加掩飾。
沈清辭冇接話,隻淡淡看了他一眼,轉身朝著金鑾殿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穩,步幅不大,背挺得筆直——和父親一模一樣。
梁鬆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眼神陰了陰。
金鑾殿。
沈清辭站在文官佇列的最前方,垂眼看著腳下光可鑒人的金磚。
她能感覺到龍椅上傳來的目光。
那道目光,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不探究,不審視,更像是一種……玩味?
她不敢抬頭。
父親教導過:麵聖時,除非陛下問話,否則不可直視天顏,那是大不敬。
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其他官員身上要長。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唱喏聲響徹大殿。
百官齊跪,山呼萬歲。
沈清辭跟著跪拜,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起身時,她眼角餘光瞥見龍椅上那抹明黃色身影。
皇帝蕭景淵,四十五歲,登基二十餘年。
她隻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幾次,印象裡是個麵容威嚴、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但此刻,她分明感覺到,皇帝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
“眾卿平身。”聲音從高處傳來,沉穩,聽不出情緒。
朝會開始。
戶部彙報春稅收繳,工部奏請修繕京郊河道,兵部提請更換北境軍械……一樁樁,一件件。
沈清辭垂首站著,大腦飛速運轉。
她花了十五年時間,聽父親在書房裡分析朝政,背過所有重要官員的履曆和派係,甚至模擬過各種朝堂辯論。
但紙上談兵和親身站在這裡,完全是兩回事。
她得記住每個人說的話,分析每句話背後的意圖,預測接下來的交鋒——
“陛下。”
梁鬆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戶部尚書的彙報。
沈清辭心頭一緊。
來了。
“臣有本奏。”梁鬆走出佇列,手持玉笏,聲音在大殿裡迴盪,“臣彈劾太傅沈敬言——藐視皇權,欺君罔上!”
大殿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沈清辭。
她感覺到後背瞬間冒出冷汗,但臉上紋絲不動,依舊垂著眼,彷彿梁鬆彈劾的不是她。
龍椅上,皇帝的聲音淡淡響起:“哦?梁愛卿何出此言?”
“回陛下!”梁鬆聲音陡然拔高,“昨日朔望大朝,太傅稱病告假,可據臣所知,太傅昨日午後還在府中接見門生,談笑風生,何來‘病重’之說?此為一欺!”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剮向沈清辭:“而今日,太傅卻又‘病癒’上朝。臣鬥膽問一句——太傅這病,來得蹊蹺,去得也蹊蹺,莫非是看心情而定?”
這話毒的很。
直接扣上了“欺君”的帽子。
沈清辭能感覺到,四周的目光越來越銳利。
她緩緩抬眼,看向梁鬆。
用的是父親看人時那種眼神——平靜,深沉,帶著三分不解七分無奈,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梁尚書。”她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大殿裡每個人都聽見,“老夫昨日確實身體不適,午後略有好轉,便見了幾位門生交代課業。怎麼,尚書連老夫府上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要一一過問?”
梁鬆一噎。
沈清辭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道:“至於今日上朝——朔望大朝,乃臣子本分。老夫縱然身體未愈,也不敢誤了國事,倒是梁尚書……”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老夫告假一次,尚書便如此關切。莫非是盼著老夫真的一病不起,好讓尚書……早日坐上這首輔之位?”
“你——”梁鬆臉色驟變。
“夠了。”
龍椅上的聲音傳來,不重,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寂靜。
皇帝蕭景淵緩緩抬眼,目光在梁鬆和沈清辭之間掃過,最後落在沈清辭臉上。
沈清辭垂首。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實質一樣落在她頭頂。
良久,皇帝纔開口:“太傅抱病上朝,忠君體國,朕心甚慰。梁愛卿關心同僚,其心可嘉,但言辭過激了。”
輕飄飄一句話,把梁鬆的彈劾擋了回去。
梁鬆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言,隻能躬身道:“臣……失言。”
“退下吧。”皇帝擺擺手,目光轉向工部尚書,“方纔說到京郊河道修繕,繼續。”
風波暫歇。
但沈清辭的後背,已經全濕了。
她能感覺到,那道來自龍椅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一個時辰後,朝會散。
百官魚貫而出。
沈清辭走在最前麵,步速平穩,麵色如常。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
“沈太傅。”
梁鬆從後麵追上來,與她並肩而行,聲音壓低,帶著笑:“今日太傅的氣色,倒是比昨日好多了。”
沈清辭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用父親那種微微蹙眉、略帶不耐的表情。
“梁尚書。”她緩緩道,“你若真關心老夫身體,不如送幾副補藥到府上。整日在朝堂上搬弄口舌,於你吏部尚書的身份,怕是不太體麵。”
梁鬆笑容一僵。
沈清辭不再看他,轉身朝宮門外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怨毒的目光,如芒在背。
直到登上馬車,放下車簾,沈清辭才終於鬆懈下來,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座位上。
後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麵板上。
她抬起手,看著微微發顫的指尖。
過關了。
第一關,過了。
但下一秒,她腦海中閃過朝堂上那道來自龍椅的目光。
玩味的,探究的,彷彿看穿了一切的目光。
皇帝……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這個念頭竄出來,瞬間讓她渾身發冷。
“回府。”她啞聲吩咐車伕。
馬車駛動。
沈清辭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朝堂上的一幕幕——梁鬆的刁難,皇帝的打斷,還有最後那道目光……
不對。
皇帝如果真的看穿了,為什麼不拆穿?
為什麼要幫她擋下梁鬆的彈劾?
是另有圖謀,還是……
她猛地睜開眼。
父親留下的那封信,又浮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