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東西,比零下十五度的冰庫更冷。
那就是打著“規矩”幌子的豪門霸淩。
主宰古堡的暴君剛剛離巢,那些蟄伏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就迫不及待地吐出了信子。
清晨,防彈直升機的旋翼轟鳴聲撕裂了莊園上空的濃霧。
霍爾斯離開了。
東歐有一筆涉及兩顆軍用衛星和數噸高爆火藥的地下交易。
必須由這位無冕之王親自去拍板定下生死。
暴君前腳剛走,偏廳那兩扇沉重的雕花木門就被推開了。
托馬斯穿著筆挺的黑色燕尾服,皮鞋踩在大理石上毫無聲息。
他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邊緣泛黃的中世紀羊皮卷。
那是《霍爾斯家族守則》。
這位老管家在這座古堡裡侍奉了整整三代家主。
他自詡為純正貴族血脈的最後守護者。
在他眼裡,這個來路不明、甚至還瞎了眼的東方女人。
簡直就是弄臟財閥榮譽的刺眼汙點。
蘇晚昨夜才從死亡邊緣被強行拉回來。
她正靠在絲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那陣平穩且傲慢的腳步聲停在了她麵前。
帶著一股陳舊木材和防腐劑的腐朽味道。
“蘇小姐。”
托馬斯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挑剔。
像是在打量一件擺錯位置的廉價殘次品。
“主人平時太縱容您了,這很不好。”
厚重的羊皮卷被重重砸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震得蘇晚手裡的牛奶都晃了晃。
“在這座古堡裡,就算是主人的寵物,也得懂得什麼是豪門尊卑。”
“今天,由我來教導您霍爾斯家族的規矩。”
托馬斯根本不給蘇晚說話的機會。
他打了個乾脆利落的手勢。
幾名身材粗壯、麵容刻薄的仆婦立刻從陰影中走上前來。
她們強行奪走蘇晚手裡的杯子,將她從沙發上拽起。
一件繁複誇張的複古宮廷長裙被扔了過來。
那是中世紀用來束縛貴族女子的刑具。
仆婦們粗暴地扯下蘇晚身上柔軟的棉服。
將那件沉重如鐵的裙子硬生生套在她的身上。
後腰的魚骨緊身胸衣被用力拉扯。
麻繩般的繫帶死死勒緊了她的肋骨。
蘇晚疼得悶哼出聲,肺部的空氣幾乎被全數擠乾。
層層疊疊的厚重天鵝絨裙襬拖曳在地上。
宛如掛著幾十斤的鉛塊,壓得人根本喘不過氣。
蘇晚雙目失明,被沉重的裙襬絆得一個踉蹌。
細嫩的腳踝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發紅。
托馬斯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轉身,從旁邊的銀質托盤裡端起一隻價值連城的青花瓷碗。
碗裡裝滿了水。
水麵上還漂浮著幾塊鋒利的碎冰。
冰塊碰撞瓷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管家走上前,將那碗冰水穩穩地擱在了蘇晚的頭頂。
刺骨的寒意隔著頭髮,直接傳導進脆弱的頭皮。
蘇晚被迫挺直了脖頸,一動也不敢動。
稍有偏移,那碗冰水就會順著她的脊背澆下去。
在這具剛剛恢複體溫的身體上,再添一道催命符。
“蘇小姐,作為一個合格的玩物,需要具備完美的儀態。”
托馬斯的語調充滿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敲了敲旁邊的羅馬柱。
發出噹噹的聲響,為瞎眼的蘇晚指明方向。
“這條大理石走廊,全長五十米。”
“您需要頂著這碗水,筆直地走到儘頭。”
偏廳的儘頭冇有門,隻有一麵冰冷的承重牆。
走偏了會撞牆,走不穩會灑水。
托馬斯慢慢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聲音陰冷。
“灑出一滴水,就罰跪一小時。”
“如果您不小心摔碎了這隻古董碗,那就在碎瓷片上跪到天亮。”
這是**裸的精神霸淩。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聲。
走廊兩側站滿了看熱鬨的女仆和下級侍從。
她們一個個幸災樂禍,貪婪地盯著蘇晚。
等著看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主臥貴客,狠狠跌落泥潭。
一個瞎子。
穿著連呼吸都困難的緊身束腰,拖著幾十斤的裙襬。
還要頂著滿滿一碗水走五十米直線?
這根本不是教導禮儀。
這就是變著法子殺人誅心。
所有人都在等著蘇晚崩潰大哭,或者嚇得跪地求饒。
但蘇晚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頭頂的冰水散發著森森寒氣。
她冇有哭鬨,更冇有像安娜那樣痛哭流涕。
相反,她緩緩抬起手。
纖細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瓷碗的邊緣。
確認了重心的位置。
原本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臉頰,此刻卻完全放鬆了下來。
蘇晚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些西方老古董,是不是在古堡裡待久了,腦子萎縮了?
想用平衡感和儀態來刁難她?
刁難一個十歲就拿到全額獎學金的芭蕾天才?
這簡直是跑到太平洋裡去教鯊魚遊泳。
她從四歲開始練功。
為了找準每一次旋轉的重力軸心。
她曾在磨破皮的腳趾上纏滿醫用膠布,在硬木地板上轉過幾萬圈。
流過的汗水和血水,比這隻碗裡的冰水多幾百倍。
她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
早就被最嚴苛的導師敲打出了完美的記憶。
這兩個字叫作“絕對平衡”。
彆說頂著一碗水。
就算頭頂立著一把刀,她也能在刀尖上穩穩踮起腳尖。
區區五十米盲走?
那是她閉著眼睛都能完成的基礎熱身。
區區一件勒人的緊身胸衣?
魚骨束腰勒得再緊,也比不上她練功時穿的強力塑形衣。
至於看不見方向?
芭蕾舞者在高速旋轉時,靠的從來不是眼睛。
而是內耳的前庭係統和對氣流的精準感知。
她甚至能通過周圍那些女仆粗重的呼吸聲。
準確無誤地在腦海中勾勒出整條走廊的寬度和長度。
托馬斯看著蘇晚那副不吵不鬨的樣子。
隻覺得這個低賤的女人是在強裝鎮定,垂死掙紮。
他輕蔑地抬起手。
指尖撥動了掛在懷錶鏈上的那枚純銀小鈴鐺。
“叮——”
“開始吧,卑賤的女孩。”
清脆的鈴聲在空曠的偏廳裡迴盪開來。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
四肢百骸的肌肉在刹那間完成了重新排列與繃緊。
周圍嘈雜的譏笑聲漸漸從她的世界裡抽離。
對她而言。
這根本不是什麼陰暗冰冷的受罰走廊。
那彷彿是劇院的紅色天鵝絨幕布正在緩緩拉開。
耀眼的聚光燈,已然在她的頭頂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