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拄著那根該死的導盲杖,一步一步走在厚重得能吸走所有聲音的波斯地毯上。
這根盲杖是那個瘋子霍爾斯出差前讓人連夜送來的。
純金打造,杖身鑲滿了碎鑽,簡直像一根暴發戶用來炫耀的魔法棒。
重量更是驚人。
蘇晚每敲擊一下地麵,都覺得自己的手腕在抗議,這玩意兒根本不是用來探路的,是用來練臂力的吧!
她歎了口氣,強忍著想要把這根金棍子扔出窗外的衝動。
因為雙目失明,她必須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聽覺和觸覺上。
走廊很安靜。
隻有導盲杖有節奏的“篤篤”聲。
而在長廊前方的拐角陰影處,安娜正像一隻屏息凝神的毒蜘蛛。
她鼻子上還貼著厚厚的止血紗布,痛感讓她那張原本還算姣好的臉扭曲得有些駭人。
安娜死死盯著一步步走近的蘇晚。
視線死死鎖定在走廊正中央,那個被她悄悄挪出來的中世紀黃銅雕塑上。
那是一尊造型極其尖銳的騎士長槍雕塑,底座沉重,槍尖直指過道。
造價三千萬。
但隻要那個瞎子撞上去,這三千萬就花得值!
不僅會摔斷她那雙勾引主人的腿,那鋒利的黃銅槍尖,更是會直接劃爛她那張清高狐媚的臉!
到時候,就算主人回來,也絕對不會對一個毀容又殘廢的瞎子感興趣!
近了。
五米。
三米。
一米。
安娜興奮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她的雙手死死扣住牆邊的桌布,指甲幾乎要將昂貴的絲帶摳斷。
撞上去!快撞上去!
這不僅是物理傷害,更是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徹底打入地獄的致命一擊。
蘇晚的導盲杖向前探出。
就在距離雕塑還有十厘米的微小距離時。
“篤。”
金色的杖尖並冇有敲擊在地毯上,而是懸停在了半空中。
蘇晚停住了腳步。
不僅是腳步,她整個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維持著一個即將邁步的姿勢。
那雙冇有焦距的漂亮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安娜躲在暗處,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
她明明冇有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屏住了,這個瞎子怎麼可能察覺到?!
作為一名曾經拿遍國際金獎的頂尖芭蕾舞者,蘇晚的五感遠比普通人敏銳百倍。
尤其是失去視覺後。
她的身體,就是最精密的探測雷達。
黃銅雕塑雖然冇有發出聲音,但它那龐大的體積和尖銳的造型,不可避免地改變了走廊裡微弱的空氣流動。
那是風遇到障礙物時,產生的迴旋阻力。
很細微,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在蘇晚那長期經受魔鬼訓練、對空間感知有著變態般敏銳度的身體麵前。
這種阻力,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盞紅燈。
前方有極其危險的障礙物。
而且麵積很大,底部很重。
甚至還散發著一股微弱的金屬冷氣。
這絕不是平時走廊上該有的東西。
蘇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這點上不了檯麵的小伎倆,也想暗算她?
下一秒。
在安娜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蘇晚冇有用導盲杖去試探,也冇有驚慌失措地後退。
她單腳作為軸心,身體輕盈得像是一片被風吹起的羽毛。
藉著地毯的微弱摩擦力,她完成了一個極其優雅的側身滑步(Glissade)。
動作行雲流水,身姿柔韌如柳。
她不僅完美地避開了那尊致命的黃銅雕塑,甚至連那寬大的絲綢睡裙裙角,都冇有擦到雕塑邊緣半分!
“這不可能!”
安娜在心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一個瞎子,怎麼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這種雜技般的躲閃動作?!
計劃落空。
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安娜的理智徹底崩塌了。
她猛地從拐角的陰影裡衝了出來,踩著高跟鞋,伸出雙手,想要從背後將蘇晚狠狠推向那尊雕塑。
哪怕不用算計,她今天也要讓這個賤人血濺當場!
“你這賤人,去死吧!”
然而。
安娜的手指還冇碰到蘇晚的衣服。
蘇晚猛地轉過身,速度快得讓人咋舌。
她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精準無誤地對上了安娜所在的位置。
彷彿能看穿靈魂。
同時,蘇晚的鼻子微微動了動。
像是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什麼極其有意思的氣味。
她冇有躲閃,反而十分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用手捂住了口鼻。
“停。”
蘇晚清冷的聲音在走廊裡炸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場震得動作一僵,竟然真的停下了腳步。
“你……”安娜咬牙切齒地開口,想要繼續發難。
“等等。”
蘇晚打斷了她的話,眉頭微微蹙起。
她不僅有著絕對音感,她的嗅覺,更是因為失明而被鍛鍊得比受過專業訓練的警犬還要靈敏。
“你身上……除了那股劣質刺鼻的保加利亞玫瑰香精味之外。”
蘇晚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分子,語氣變得極其玩味。
“怎麼還有一股……羅曼尼·康帝特級園的味道?”
此話一出。
安娜就像是被一道落雷劈中,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那一抹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慘白如紙。
“你胡說八道什麼!”安娜的聲音開始發抖,音調高得幾乎破音。
蘇晚卻冇有理會她的驚慌。
她繼續慢條斯理地剝開對方的遮羞布:
“這酒的味道很特殊。前調是黑醋栗和紫羅蘭,後調帶著一點點陳年鬆露的醇香。”
“這種級彆的酒,在霍爾斯的私人酒窖裡,一共也才六瓶吧?”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他昨天還在抱怨,有兩瓶年份最好的酒,不見了。”
蘇晚微微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女仆長,那兩瓶酒,全進你肚子了吧?”
高智商與神級天賦的雙重碾壓。
這簡直是一場降維打擊。
安娜引以為傲的惡毒算計,不僅被輕鬆化解,甚至連她最見不得人的秘密,都被這個瞎子用鼻子給扒了個底朝天!
安娜驚恐萬分。
偷喝主人的絕版紅酒。
在霍爾斯家族,這是絕對的死罪!
如果那個瘋子知道了,她絕對會被綁上石頭,直接扔進大西洋裡喂鯊魚!
恐懼,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安娜的脖子。
為了毀屍滅跡。
為了保住自己的命。
安娜惡向膽邊生,眼底爆發出極其瘋狂的殺意。
她的目光,死死盯上了走廊儘頭,那扇平時用來儲存極地深海生鮮、厚重得連聲音都透不出來的金屬大門。
廢棄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