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生鐵貼著單薄的棉布,一寸寸舔舐著她的小腿肚。
身上那件僅僅能蔽體的病號服,因為蜷縮的防備動作往上亂竄,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細膩肌膚。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潮濕空間裡,這抹雪白簡直是一盤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頂級鮮肉。
蘇晚的意識剛從深淵裡拔出來,就被渾身的痠痛死死勒住了神經。
尤其是後腦勺。
那裡腫起了一個大包,隨著跳動的脈搏,一下一下劇烈敲擊著顱骨。
那是拜她血濃於水的親爹所賜。
第一記悶棍狠狠砸下來的時候,她還在摸索著房間的抽屜,想把那張剛剛寄到的皇家芭蕾舞學院錄取通知書藏進夾層。
緊接著,一塊刺鼻的濕毛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那輸紅了眼的父親,為了還清跨國賭場的千萬高利貸,親手把雙目失明的女兒打包,像論斤稱肉一樣賣給了歐洲的黑心蛇頭。
連僅剩的骨血親情,都被明碼標價。
真是個絕世好爹。
蘇晚纖細的手指摳著身下的地麵,剛一用力,指腹就刮蹭到了粗糙起皮的顆粒。
那是大片剝落的鐵鏽。
她那雙極其漂亮、卻毫無焦距的眼眸睜著,眼前隻有一片化不開的濃稠黑霧。
即便看不見,過人的聽覺和觸覺依然在瘋狂向大腦傳遞周遭的危險訊號。
腳下是堅硬且鏤空的金屬網格,身前是手腕粗的冰冷圓柱。
她被關在一個生鏽的巨大鐵籠裡。
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鳥,被扒光了尊嚴,**裸地扔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賞玩。
濃烈的劣質雪茄味,夾雜著下水道發酵十年的酸腐惡臭,蠻橫地直鑽鼻腔。
蘇晚胃裡一陣陣痙攣,強行嚥下喉嚨裡翻湧的酸水。
鐵籠外,是無數道黏膩、貪婪、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
她聽得清最前排座椅上男人吞嚥口水的聲音。
聽得清皮鞋鞋底焦躁摩擦名貴地毯的細碎聲響。
那些目光彷彿長滿倒刺的濕滑舌頭,正肆無忌憚地舔舐過她的鎖骨、纖細的腰肢和**的腳踝。
“先生們!收起你們氾濫的口水,睜大你們的眼睛!”
高音喇叭裡猛地爆出一道尖銳的男聲。
那人操著一口誇張做作的古典詠歎調,嗓音像是指甲用力劃過黑板,刺耳至極。
“看看這件從東方連夜運來的稀世珍品!”
“這純淨如白瓷般的肌膚,這折頸天鵝一樣脆弱又淒美的嬌怯姿態!”
拍賣師用手裡的實木手杖,發瘋般用力敲擊著蘇晚身後的鐵欄杆。
刺耳的金屬震響順著欄杆傳導,震得她耳膜發疼。
“雖然這件美麗的藝術品是個瞎子。”
拍賣師怪笑著停頓了一下。
“但各位尊貴的客人們,這種看不見主人的殘缺玩物,難道不更適合用鐵鏈鎖在你們莊園的地下室裡,日日夜夜地肆意把玩嗎!”
台下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鬨笑。
粗鄙的口哨聲、烈酒撞擊玻璃杯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像極了一群等待進食的狂歡鬣狗。
“起拍底價——兩百歐!”
拍賣師扯著嗓子,猛地砸出了這個數字。
原本還在鐵籠角落裡警惕防備的蘇晚,肩膀猛地一僵。
兩百歐?
摺合人民幣也就一千五百塊出頭?
蘇晚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
她好歹是十五歲就拿遍國際少兒芭蕾金獎的天才舞者!
皇家芭蕾舞學院長途跋涉送來的全額獎學金,每一筆單獨拎出來都能砸瞎這群人的狗眼!
這群穿高定西裝打絲綢領帶的歐洲土鱉!
這麼大一個裝潢奢靡的地下黑市,搞了半天全是一群窮光蛋?
去菜市場買半扇上好的豬肉都比她這個大活人貴!
“五百歐!趕緊砸錘!老子買回去扔進獵犬池,讓我家那幾條杜賓犬好好開開葷!”
一個公鴨般的粗糲嗓音率先喊價。
“一千歐!看看這絕妙的腿身比例,帶回去老子一晚上就能玩斷她!”
另一個極其油膩的聲音緊跟其後。
汙言穢語像發臭的泥漿,鋪天蓋地朝鐵籠潑灑過來。
蘇晚抱緊雙臂,把蒼白的臉頰深深埋進雙膝之間。
單薄的衣料根本擋不住黑市底層的陰冷刺骨。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裡漫出一股腥甜的血跡,才勉強壓下指尖的戰栗。
這幫窮酸又變態的老男人。
想玩斷她?做夢。
“十萬歐。”
一道猶如破風箱拉扯般的沙啞嗓音,重重砸進喧鬨的會場。
吵鬨的競價聲突兀地停頓了。
花十萬歐買一個毫無背景、甚至雙目失明的東方女孩,顯然超出了絕大多數老油條的尋歡預算。
“十萬歐!成交!”
拍賣師生怕對方反悔,迫不及待地一錘定音。
“這隻迷人的盲眼天鵝,今晚歸卡爾先生所有!”
沉重拖遝的腳步聲踩在木質階梯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有人正在一步步走上展示台。
隨著那人的靠近,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那是生吃大蒜的辛辣味,混合著令人作嘔的陳年狐臭。
彷彿一頭剛從爛泥潭裡打完滾的野獸。
蘇晚被熏得頭暈目眩,毫無血色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屏住呼吸,本能地貼著冰冷的鐵底板往後退縮。
直到單薄的脊背重重撞上堅硬的鐵柱。
退無可退。
“開啟籠子……乖寶貝,老子現在就要親手驗驗貨……”
被稱作卡爾的富商發出粗重黏膩的喘息,活像一頭急不可耐發情的公豬。
金屬鑰匙捅進鎖孔。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生鏽的鐵門被拽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粗糙肥厚、沾滿黏膩汗液的寬大手掌,順著鐵門的空隙猛地擠了進來。
帶著滾燙且令人反胃的溫度,直奔蘇晚白皙脆弱的脖頸抓去。
蘇晚緊緊閉上眼睛。
她的肩膀不可抑製地發著抖,那是弱小生物麵對絕對體型壓製時本能的怯懦。
但在那寬大破舊的病號服袖口深處,她纖長有力的手指已經死死攥住了一樣東西。
一根尖銳細長、尾端帶著倒刺的銀質髮簪。
這是她被綁架途中偷偷從頭上扯下來,死命藏進袖管裡的唯一防身利器。
瞎眼天鵝那也是清高孤傲的天鵝。
這種滿身惡臭的臟東西也配碰她?
就算今天徹底折斷翅膀,死在這個肮臟汙濁的鐵籠裡,她也絕不會任人褻玩。
蘇晚屏息凝神,將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聽覺上。
腦海中飛速計算著那隻噁心手掌靠近的軌跡和距離。
隻要那塊肥肉敢碰到她的麵板,她就循著那粗重的喘息聲,把髮簪狠狠摜進這頭野豬的頸動脈裡!
大不了血濺三尺,同歸於儘。
腥臭的呼吸已經儘數噴灑在她的鎖骨上方。
那肥碩的手指距離蘇晚吹彈可破的肌膚,隻剩下最後零點一秒的微小縫隙。
蘇晚渾身的肌肉繃緊到極致,手腕猛然翻轉,簪尖直刺而出。
“砰——!!!”
一聲幾乎要震碎耳膜的恐怖巨響,陡然在穹頂炸裂開來!
那絕不是什麼摔碎杯子或者推倒桌椅的動靜。
那是軍用級重型熱武器,自上而下直接轟穿了拍賣場天花板的狂暴轟鳴!
高懸在整個黑市上方、價值連城的巨大水晶吊燈轟然斷裂。
成千上萬塊尖銳的碎玻璃,折射著刺眼冰冷的光芒,如同下起了一場暴烈的刀雨。
朝著下方密集的人群,毫不留情地劈頭蓋臉砸落。
前一秒還喧鬨如狂歡節的地下拍賣場,像是被死神揮舞鐮刀齊刷刷切斷了喉管。
滿室的鬨笑、汙言穢語、黏膩的喘息,全都被這聲驚雷般的巨響生生掐滅。
整個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連呼吸聲都被徹底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