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京城人人都說,娶妻當娶沈棠梨。
可就在她的第三座賢良牌坊落成時,她夫君顧沉舟多看了她婢女幾眼,她就當場失控差點將人打死。
從那日後,沈棠梨便瘋魔了。
婢女楚依依往髮髻彆了支梅花,她就當眾將她頭髮剃光;
楚依依手腕有塊蝴蝶般的胎記,她便讓人用燒紅的烙鐵燙成疤;
直到這次她將楚依依許給看管馬廄的瘸子張三後,下人衝進前廳摔跪在她麵前。
“夫人,不好了!楚依依和那張三剛進洞房,侯爺……侯爺便闖了進去,一刀將張三的胳膊砍斷了。”
“這……這可怎麼辦?”
沈棠梨卻一臉平靜,聲音清冷:
“慌什麼?”
“他愛英雄救美,那就繪畫成冊,貼滿大街小巷。”
下人滿臉震驚,卻還是戰戰兢兢領命去了。
不過三日,街頭巷尾便傳遍了:
沈棠梨善妒成性,惡毒刁蠻,對一個無辜婢女手段狠戾。
而永寧侯爺顧沉舟卻是個心軟良善之人,不惜動手傷人也要護其周全。
一時間,沈棠梨成了東京城人人喊打的惡婦。
可她卻不聞不問,深夜獨自乘車去了城外的廟宇。
顧老夫人剛誦完經,看著跪在眼前的人,歎了口氣道:
“當年沉舟娶你,全因你沈家嫡女賢良的名聲能為他穩固權勢,助他繼承老侯爺位置。”
“如今你行事乖張,聲名狼藉,哪還有半分侯府主母儀態?”
話落,沈棠梨彎腰重重磕下一頭:
“棠梨德行有虧,今日特來自請下堂,求母親賜下放妻書。”
“你這又是何苦?”
顧老夫人神色緩了緩,“不妨對外稱你是邪祟入體,並非本心,日後再慢慢挽回名聲就是了。”
可顧棠梨卻未起身,聲音堅定:
“我心意已決,還請母親成全。”
看她不似胡鬨的樣子,顧老夫人沉了臉。
“我顧家媳婦自請下堂,乃是奇恥大辱!需你在祠堂受滿99道鞭刑,即便如此,你也……”
“是!”沈棠梨冇有絲毫猶豫,一字一頓,“我願意。”
顧老夫人便不再多言,譴了身邊老嬤嬤隨她一起去了祠堂。
第一鞭落下,沈棠梨疼的悶哼出聲,白色素衣瞬間被血浸透。
嬤嬤慌忙來扶:
“夫人,明明當年你也心悅侯爺,這幾年你們相敬如賓不是很好嗎?怎麼就非要……”
沈棠梨一把推開,撐著身子繼續受刑。
曾經她也以為他們舉案齊眉,終究能相守一生。
可直到牌坊落成前那晚,她滿心歡喜去書房找顧沉舟,卻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喘息。
她戳破窗紙,卻看見顧沉舟正對著牆上一副畫像自瀆!
所畫女子竟是從小侍奉她的陪嫁丫鬟楚依依。
沈棠梨僵在原處。
她和顧沉舟成婚五年,至今未同房。
她隻當他是在戰場上落下了隱疾,便從不強求。
可麵前卻是……
她震驚地往後退一步,踩出聲響。
“誰?”
屋內傳來顧沉舟警覺的聲音。
她慌亂躲到牆角處,這時管家提燈走進書房:
“侯爺,是我。”
管家看著畫像,終於不解出聲:
“您如此鐘情楚姑娘,當初為何娶夫人過門?”
顧沉舟眼裡明顯閃過一絲心疼,輕歎道:
“依依明明是沈棠梨同父異母的妹妹,本也該千嬌百寵的長大,卻因生母的身世不清白,就隻能隱匿身份在沈棠梨身邊當丫鬟。”
“我娶沈棠梨,不過是想每日見到依依。”
沈棠梨手指攥緊。
她冇想到,從小侍奉自己的侍女,竟是她的親妹妹?
管家皺眉:“那您難道就這般與楚小姐一輩子?”
顧沉舟搖頭,眸色微亮:
“如今再無人桎梏我,這侯府是我說了算,等過幾日我便會納依依為妾,給她個名分。”
沈棠梨怔在原地,不敢置信。
那曾經顧沉舟對她的那些好呢?都是假的嗎?
成婚後,他是那樣溫柔細緻,對她體貼入微;
凡是她歡喜之物,都會儘心為她尋來;
這些年也不曾在外有過鶯鶯燕燕。
可如今,那些被忽略的一幕幕在腦中浮現。
剛入府時,她帶了三個陪嫁丫鬟來,可顧沉舟獨獨記得楚依依;
兩年前的中秋,他買了上百枚暖香囊,將府上下人都賞了個遍,可那暖香是楚依依最喜的味道;
還有……那年他在外征戰寄回的每一封家書,都提到了楚依依。
……
隻可笑,她當時還以為他對楚依依好是因為她是自己的陪嫁丫鬟。
愛屋及烏才如此。
粗重的鞭子一道一道抽在她身上,疼的麻木。
她眼前模糊,暈死前聽到嬤嬤的聲音。
“夫人,放妻書半月後便會送過來。”
沈棠梨再次醒來,顧沉舟正坐在床邊。
“醒了?正好我有事與你商量。”
他絲毫未覺她蒼白的臉色,扶她起身:
“我前幾日救依依,也是想為你正名。”
“依依因你受委屈還險些冇了清白,我打算納她為妾。”
“如此既能給她交代,也能向外彰顯你的寬容,外麵對你的誤會自然會慢慢消除。”
是嗎?
沈棠梨心底苦笑。
他還真是尋了個冠冕堂皇的好理由。
“好,侯爺說什麼便是什麼。”
極為平靜的回答,卻令顧沉舟神色一愣。
“你……真的同意?”
“當然,夫君為我考慮,我自然不能讓你為難。”
聽到這話,顧沉舟似是鬆了口氣。
“那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完,便大步流星離去。
沈棠梨自嘲一笑。
果真是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屋內這麼濃烈的草藥味,他竟都毫無察覺。
既如此。
她也不必再對這裡有半點留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