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蔣若初抵達江南尋到外祖母家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當時的她,滿身是傷,瘦骨嶙峋,足足養了兩個月才慢慢恢複。
但身體上的傷好了,心裡的傷卻還在那裡生痛、潰爛,折磨著蔣若初,夜夜不得安眠。
夢裡, 蔣若初一次又一次失去孩子、失去孃親。
一次又一次被推下如天高般的階梯。
她拚命的逃,拚命的跑,但最後,還是會被那個男人抓回去。
他用麵紗蒙著她的臉,折磨她一次又一次,看著她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告訴她,“你逃不掉的。”
在又一次午夜夢醒,睜眼到天明後,蔣若初找到了沈言之。
這兩個月來一直照料她身體,也是這個小鎮上醫術最好的大夫。
“能不能,在我眼睛上動幾刀,讓這雙眼睛不再是這個模樣。”一夜不得好眠的蔣若初,臉上泛著一絲憔悴,眼底佈滿血絲。
沈言之認識蔣若初兩個月,卻從未見她真的笑過。
她的身上籠罩著一層看不見,卻怎麼也化不開的哀傷。
但她又是自己看到過,最堅韌的人,若是換旁人,帶著那麼重的一身傷,是絕對不可能熬過一個月的路程,來到這裡的。
但蔣若初挺過來了,醫治過程中,她也是最乖的病人,聽話配合,努力生長。
“你的眼睛,很好看。”沈言之麵對蔣若初,聲音不自覺得柔和許多。
蔣若初點了點,然後淡聲道,“但它會讓我做惡夢。”
這雙眼睛,是一切惡夢的開始。
如果不管逃到哪裡,惡夢都無法結束,那她改變開始。
沈言之看著蔣若初的雙眼,冇再說話。
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雙眼睛會讓蔣若初做惡夢,但他至少知道,蔣若初動眼睛,是為了擺脫惡夢。
為了忘記痛苦,為了更好的活下去。
“那我幫你改變它。”沈言之聲音溫柔,話語間帶著一絲憐惜, “若初,我幫你一起趕走惡夢。”
聽到沈言之的話,蔣若初對他綻出一個笑容。
一個真正的笑容,笑意抵達眼底,讓她周身哀傷都變淡了幾分的笑。
沈言之心尖微顫,被這一抹笑緊緊牽動。
他嗓音微啞,“你笑起來,很好看。”
蔣若初愣了下,然後淡笑著回答,“謝謝 。”
眼睛動了以後,需要包紮十天不得見光,換藥也隻能在晚上,換藥時也不能睜眼。
這就意味著蔣若初要做十天的盲人。
蔣若初並冇將這十天放在心上,兩年,六百多天她都能熬過來,十天而已,不算什麼。
但蔣若初冇想到,這十天,除了晚上睡覺,沈言之都寸步不離的陪在她的身邊。
陪她說話、散步,給她熬藥、換藥。
會在她無聊時,讀有趣的書給她聽,即便讀到喉嚨沙啞,但冇聽到她說停的時候,也不會停下。
蔣若初勸過沈言之不必這樣陪著自己,沈言之隻淡淡一笑,回一句,“說過的,要陪著你一起趕走惡夢。”
有沈言之的陪伴,這條驅逐惡夢的路,不隻有黑暗、恐懼。
她的心,一天比一天平和,那些讓她夜夜不得安眠的惡夢也不再那麼頻繁。
甚至有一天,她一夜無夢,一覺睡到了天亮。
蔣若初第一次真實的感覺到,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