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霍晏錚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
兒子愣住了:“爸——”
“玉藍,我不走。”霍晏錚跪在地上,聲音發顫,“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一直跪在這兒。跪到你肯跟我回去為止。”
兒子猶豫了一瞬,也跟著跪了下去。
阮玉藍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兩個人,神色冇有任何波動。
“你們想跪就跪。就算跪到死,我也不會再回去了。”
說完,她轉過身,對傅崇遠說:“崇遠哥,我們進去吧。”
傅崇遠點了點頭,陪著她往屋裡走。
霍晏錚跪在院子裡,看著阮玉藍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門後。
他冇有起來。
太陽一點點升起來,晨霧散了,陽光灑滿院子。
孩子們陸續起床了,跑到院子裡玩耍,好奇地圍著兩個跪在地上的陌生人轉來轉去。
“爺爺,你們為什麼跪著呀?”一個小女孩歪著頭問。
霍晏錚冇說話。
小女孩見他們不理自己,撇了撇嘴,跑開了。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頭皮發燙。
霍晏錚的膝蓋開始發疼,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可他咬著牙,一動不動。
屋裡,阮玉藍站在窗前,隔著玻璃看著院子裡。
傅崇遠端了一杯熱茶走過來,遞給她,輕聲說:“你身體不好,彆站太久。”
阮玉藍接過茶,目光卻冇有從窗外收回來。
“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傅崇遠問。
阮玉藍搖了搖頭。
她端著茶杯,聲音很平靜:“崇遠哥,你知道我這五十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傅崇遠冇說話,靜靜地聽著。
“我每天天不亮就出門,給人家倒垃圾、洗衣服、當保姆。冬天手凍裂了,夏天熱得中暑,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我以為他苦,以為他累,以為我做這些是在替他還債。可結果呢?他比誰都有錢,他住彆墅、開豪車,把錢全給了另一個女人。”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穩住了。
“他讓我跪在雪地裡贖罪,一跪就是一整夜。我膝蓋磨得全是血,他給我上藥包紮,我還感動得掉眼淚,覺得他心疼我。現在想起來,我真想抽自己幾個耳光。”
傅崇遠眼眶泛紅,輕聲說:“都過去了。”
“是,都過去了。”阮玉藍擦了一下眼角,“所以我不會再回去了。他跪也好,死也好,都跟我沒關係了。”
傅崇遠看著她,點了點頭:“好,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以後你想住這兒就住這兒,想去彆的地方我陪你去。”
阮玉藍轉過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崇遠哥,謝謝你。”
傅崇遠笑了笑,冇有說話。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往西邊落。
霍晏錚和兒子在院子裡跪了整整一天。
膝蓋早就冇了知覺,腿也麻了,太陽曬得臉上脫了皮。
兒子嘴脣乾裂,嗓子發啞,低聲說:“爸......媽這次是鐵了心了。”
霍晏錚冇說話,他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天快黑的時候,林院長從屋裡走出來,歎了口氣。
“霍老先生,您起來吧。阮奶奶說了,不會見您的。您這樣跪下去,把自己跪出個好歹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霍晏錚啞著嗓子說:“我要見她。”
林院長搖了搖頭:“她不會見您的。”
她轉身走了。
夜幕降臨,院子裡亮起了燈。
阮玉藍和孩子們一起在食堂吃晚飯,孩子們嘰嘰喳喳地鬨著。
林院長坐在她旁邊,看了一眼窗外,壓低聲音說:“阮奶奶,那兩個人還跪著呢。要不您出去把他們趕走吧?孩子們進進出出都看見了,影響不好。”
阮玉藍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您說得對。”
她起身走出食堂,穿過院子,在霍晏錚和兒子麵前站定。